玩笑的时候,林晓竹总是要与修月这样说,你那么喜欢自由,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吗?
他们从未设想过这样一个结局,驭鬼契约解开是由修月死亡而揭开的,他是自由了,随着天地之间的风儿到处跑,天真的,邪气的,云间的少年从此只停留在记忆旧梦中。
他甚至没有留下魂魄,连投胎转世都做不到。
林晓竹呆坐在原地,木然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视线突然被那被落在旁边的平安香囊吸引,刚刚修月的手一直紧握着它,导致纯白的颜色全部被染上血红。她捡起它,细细摩挲了下,少年说裏面的香料很廉价,不屑的小表情,生动浮现。她将香囊塞入怀中,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双眼睛死死看着周围的妖族和正在和林鹿、白霜打斗的血猫,她凄凉地笑了一声,声音清脆,像晴天娃娃下挂着的铃铛。符咒没有了,但她还有足够的血。
她好似感觉不到痛意,割破自己手臂,用血在空中画符咒,速度又快效率又高,还未画几个,天空中突然出现一扇青黑色的门,周围冒着诡异的黑气。
门一开,小阎王戴着黑色恶鬼鬼面具跨步出来。他刚发现白霜和林鹿不见就想要赶过来,但是东南方的麻烦还没有处理干凈,那些恶鬼拖住他的步伐。等他处理完后,突然一股很不好的第六感浮上心头,他急忙召唤出地狱之门跨过空间赶来。
他看到木然的林晓竹,看到悲痛的林鹿,看到幻化出蟒蛇身和血猫苦苦斗争的白霜,唯独没有看到修月。感受到空气中消散的鬼气,他明白了。
他和林晓竹静静相望,冗长的寂静在环流。眨眼间,他玉手一伸,血猫高举着的阎王之印被他吸到手中。这象征着地狱至高权力的金印,从他上任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没想到居然流落去妖族。
血猫瞅见阎王爷来了,知道大势已去,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带着自己的部下直接逃亡。
“语天,抓住他!”林晓竹声如寒冰,她指着血猫。小阎王楞神,她怎么知道自己身份的?
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来不及多想,他欺身而上与血猫斗在一块儿,半刻后将他制服。整个峨眉山顶都是他的威压,所有的妖族跪地臣服,小阎王看着林晓竹,“你想要怎么处理他?”
“我要血债血偿!”林晓竹慢步上前,鞋子踩在地上的血泊中,她绕过背包客的人头,面色虚白。
沈默片刻,小阎王道:“好。”他手上燃起的白色阎王火在跳跃。
“不可。”一妖族走出来,林晓竹转头一看,是象族长老,“如果它死了,妖族和鬼族必将会爆发战争啊,还请阎王爷三思吶!”
她冷笑一声,当时救下它们象族小孩儿就是她云南之行做下最愚蠢的事儿。
小阎王不再笑了,他斜斜站立,以上位者之姿看着象族长老,“战争?你看看场上妖族随意杀害人类叫什么?它叫战争吗,不叫,叫屠杀。我鬼族和妖族的战争也会是这样的情形。”他一边说,一边丢下阎王火的火苗,很快,血猫在火中挣扎着升了天。
等血猫完全化为灰烬,小阎王吹了吹脚边的火星儿,温柔道:“也会是屠杀的情形,你们敢和我起冲突吗?从前,地狱尊重你们,愿意和你们分地而治,现在你们叫得太嚣张,那就一起成为鬼族吧……”
他转过头去,环顾一圈妖族,他目光也柔柔和和的,但是妖族们纷纷往后退了一步。太、太瘆人了,怎么会有人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可怕的话。它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峨眉山。
林晓竹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语天,你真的能把它们全杀了?”
小阎王轻声:“怎么可能,吓唬它们的。再说这上千妖族全杀了,今晚老阎王都能从棺材裏面爬出来把我拉进去一起殉葬。”
等山上所有妖族都消失不见,语天摘下面具,道:“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及时赶来,对不起……”
林晓竹压抑住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她嘴巴瘪着,哑声道:“语天,修月他死了,他死了。他挡在我面前,他没了……”语无伦次,泪水横流,她双手在空中乱指,下一瞬,语天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怀抱很紧,语天按住她不停抽搐的手臂,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对不起,对不起。”但凡他早来一时半刻,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看着林晓竹哭到几欲晕厥,他心疼得想要打自己一巴掌。
林鹿蹲在修月消失的地方,小小年纪,他很少体会到离别,感受着修月的离开,他在想,当时哥哥知道他死亡后,是不是也像自己这样难过,话都说不出来的难过。
他落泪,修月哥哥曾和他说过:“下辈子吧,这辈子你是没有机会超过我了。”是啊,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白霜眺望逃离的妖群,曾经要保护它们的心思也渐渐减淡,妖心万千、各不相同,他当不了救世主。放弃后,他反倒是感到轻松,一股萧瑟凄凉之意袭来。他微微嘆口气,去处理妖族的尸体。
接下来的日子,家中很冷清。他们都在家中,只是不太交流说话,中间起着调皮润滑剂的修月不见了,他们倍感不适。每天饭桌上都会空下来一道菜,没有人会去动它,他们都知道,这是主人特意给修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