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飘来了一片乌云,妖怪们以为只是普通的降雨,它们纷纷寻到可以避雨的窝穴,露出小脑袋,看着头顶倾盆雨下。
大家都不知道这场雨的意义,只有族内少数几只妖明白,这不是普通的一场雨。
头顶的乌云中闪电一道一道击打在山顶,虎族女首领等待了很多年,就是在等这一天。她从圆形的叶子上站了起来,一双淡黄色的虎眸看向白霜所呆的山洞,她在沈思,在等待最好的时机。
红狐貍摇曳着曼妙的身姿,走到她身边,她轻声道:“小白正在渡劫。”
“我知道。”虎族女首领看了她一眼,“动手吧。”时间正好,白霜最虚弱的时刻,让他最信任的人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他。
红狐貍面上呈现犹豫之色,她抬头盯紧虎族女首领的脸,道:“只要我打伤小白,让你上位,你就帮我报仇是吗?”
“你也看到了,白霜他和那一人一鬼关系好,他是肯定不会让你去报杀母之仇的。这些年来,你因为一心追随白霜,和你的母亲闹掰,导致你母亲惨死,你内心不愧疚吗?”虎族女首领一句一句劝说道,她表情真挚,承诺给红狐貍只要打伤白霜,等她上位后,她就举全妖族之力追杀林晓竹。
“我……”红狐貍眼中泪花闪现,她是母亲黄狐貍一口一口餵大的,后来因为和母亲的理念不合就追逐白霜深居深山老林。母亲惨死,她怎么会不伤心不愧疚呢?
她特别后悔当年自己离开母亲,所以得知凶手是那个女人后,她就违背了白霜的命令前去追杀,可惜被那个女人给逃走了。
白霜这么些年很信赖她,她以为自己想要一个女人的性命白霜能够满足她的,结果让她失望了。或许站在白霜身边的那个妖怪,必须是一个完全不能伤人性命的妖怪,但她却做不到了。
“你一定要留他一条性命。”红狐貍看着虎族女首领,恳求她。
说完,她走进了山洞,给了白霜惨痛的一击。
白霜正在渡劫,他一边忍受雷电过身的痛苦感,一边看着红狐貍。这一击远不及雷电来的痛苦,但是在他心中,一直坚定可以度过雷劫信念却一下子崩塌了。
“我……对不起。”红狐貍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她看着满地的鲜红血液哭红了眼。
眼看下一次雷击就要到达山洞,白霜吃痛地用法力将她推出山洞。还好,伤得不算深,白霜面如冷霜,心下沈了一块很重的石头,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被最信赖的人背叛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情。
看到虎族女首领的身影,他苦笑,从小红手裏活下来,必定要从虎族手裏死去。身上的伤口被虎族女首领撕开来,他完全不能动弹,只看到自己的内臟在体内慢慢失去了动力。意识弥留之际,他想起了那些他珍重的回忆。
那年田裏的庄稼收成不好,不知道什么原因,鸟群数量大减。他还是一条小蟒蛇,以吃鸟蛋为生,四处寻找不到鸟蛋,他就快要饿死在田野裏了。
白色的蟒蛇村裏的小孩子很少见到,有一个调皮捣蛋鬼经常遇到他追在他后面逗弄他,终于有一天把他逮住带回家中。因为收成不好,家人饿了很久,太久没有见到肉了,看到他之后很开心,说今晚要吃一道蛇肉羹。
那个调皮捣蛋鬼护着他,不让家中人吃他,但是哪裏敌得过家裏大人的权威,捣蛋鬼只好偷偷把他给放生了。捣蛋鬼摸了摸他的脑袋,悄咪咪从口袋裏掏出一只鸡蛋,餵给他吃。
他用竖眸盯着眼前小孩白嫩的脸,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就把鸡蛋给吃了。捣蛋鬼很高兴地撸了撸他冰冰凉凉的身体,道:“要不是看你长得好看,我才不放了你呢,我还要把你给吃了!”
他一惊,想要逃,却被捣蛋鬼温暖的手给护住了,逃也逃不掉。
“娘亲说今天是霜降,天会很冷,你要记得找一个地方藏起来过冬哦~”
“你是不是没有名字?你看这地裏这么多的白霜,不如就叫你白霜吧?”
“好,既然你不说话,那就是没意见了!白霜!快跑远一些,不要被别人给抓住吃了。”捣蛋鬼自言自语,一条小蟒蛇怎么会说话呢?
小蟒蛇不会说话,但他知道那天吃的鸡蛋比往日裏吃的鸟蛋味道更要鲜美。那也是白霜最后一次见到活的捣蛋鬼了。
他饥肠辘辘游行在森林中,遇到了一只软萌的小狐貍,狐貍通体是红色的,但她的母亲却是黄毛。
“你是亲生的吗?”他问。
“是啊。”红狐貍骄傲地诉说自己的血缘和远古八荒的九尾狐有关,白霜他不信。
很快,黄狐貍回来了,她拖回来一具尸体。白霜瞪大了眼睛去看,地上那死不瞑目、满脸惊恐的是前些日子调皮追他的那个捣蛋鬼。
白霜沈默着看着黄狐貍把捣蛋鬼的肠胃掏了个干凈,下起了面条,他就躲在角落裏面沈静地看着。
红狐貍抱怨道:“娘亲,你怎么又杀人了,我不是说我不想吃人嘛?”
“乖孩子,这个冬天找不到粮食啊,人这么好吃,你还有什么可将就的?”黄狐貍一脸慈爱地拍拍小红的脑袋。
这画面像极了捣蛋鬼的娘亲和捣蛋鬼聊天的场景,白霜看着捣蛋鬼的剩下的尸体一天天腐烂,那白嫩的脸蛋被蛆给掩埋,那个味道令黄狐貍沈醉,只有他觉得这味道像发臭了的鸡蛋。
对,鸡蛋。霜降那天的鸡蛋,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