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丹彤她转过头来，怔怔地望着叶孤城,那眼神太过专註,让叶孤城不得不低头与她对视。两人视线交接的那一剎,她却主动开口道：“叶孤城，想要与我的‘人偶’比剑吗？”
她笑问道,黑漆漆的眼瞳裏一改以前的温和,那是一种叶孤城从来就没有见过的自信与骄傲，甚至在她的眼底,还有一种隐隐地野性缓缓地透出来,他从来就没有在岸上见过海妖又这样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在哪裏见过，在海面上，与她第一次交手的时候。
见叶孤城许久不回答,丹彤觉得很奇怪,以前的时候还问她会不会剑术，现在她可以与他过招的时候，竟然傻眼了。然而她却不知道，叶孤城此刻脑海裏的想法。
叶孤城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的海妖是不是已经开始苏醒了。
他记得，在他最初带着她来到岸上回到白云城的时候，她是如此的惹人疼爱，更本无法与传说裏凶恶残暴的海妖传说联系在一起。在祖辈的传说裏说，海妖是会把船上的男人带到大海裏吃掉的，她们从来就不会心软，她们会用外表迷惑别人，甚至与鲛人的歌声一起，把侵入领地的人都吃掉。那个时候，他一点都不相信。因为他一直认为，离开大海的海妖被大海收回了魔力，来到了岸上只是一个普通的人而已。
可是现在，他却发现了这样的想法并非正确的。他的海妖，在他饲养了这么久之后，仿佛那天生在骨子裏的性格，要开始苏醒了。
若是现在问他，会害怕被海妖被吃掉吗？
这个答案，或许永远也无法从他的口中得知。
或许我们可以猜想，在他第一次与海妖交手的时候，他其实就是从来都没有惧怕过这传说裏的神话人物吧。
当然，丹彤的问话，更是让他联想到了那天下午的事情。那个时候，她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愤怒异常地问他为何她的东西会在他这裏的时候，最后又对他拔剑相向的事情来。他的海妖，竟然无声无息中学会了他的成名剑法。
一想到这裏，叶孤城心中仿佛是亮起了一道光。他很想再次看看他的成名剑术在海妖的手裏会是怎样的精彩，当下便点头道：“好。”不过立刻又转移话题道，“你会在一旁看的，对吗？”
丹彤点点头，眼底笑意弥漫。说起格斗的事情，或许她的骨子裏还真的是有这一方面的血性。这个时候的她，已经忘记了遮掩，那样熟悉且霸道的眸光已然开始从这双只会流露出温柔眼神的眼瞳中流泻了出来。那般的坚定与毅然，让叶孤城在一瞬间也看的有些失神。
说道这裏，他便从书案前起身，伸手递到她的面前，道：“那好，我们一起去院子裏。”外面的院子有一处开阔的空地，是练剑的好地方，当然也是比剑的好地方。她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递过手去放在了他的手掌裏，任由他牵着她。
这样的的动作在两人已经发生过许多次，然而，这一次，却是让两人都感到一点点熟悉且久违的感觉。
叶孤城牵着他的海妖慢慢踱步来到了院子裏的时候，她的‘人偶’已经在这一处等待了。‘她’的手裏拿着当初在海面上见面的时候用过的幽兰色双刃，不过此刻是白天，那幽兰色的光泽变得相当黯淡，可一点也不影响那把武器该有的魄力与美丽。
叶孤城的剑在他牵着丹彤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握在了另外一只手裏。
他将她带到空地边缘的一处石桌边坐下，这一处院落很幽静偏僻，尤其是这后院。
叶孤城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轻易进来，所以，这裏没有小厮与婢女随时伺候，除非必要的时候，他才会唤人进来。因此，这裏也不得不说一件事，叶孤城把丹彤带回来后，那些婢女和小厮们还没有见过她的人。除却那具与她容貌外形几乎无差别的‘人偶’。
他担心石凳上沁凉的温度，因此脱下外面的氅衣，折迭了几次之后才放在石凳上，适才让丹彤坐下。然后才说道：“若是感到冰凉了，就不要就久呆。还有，若是累了，就告诉我。”他虽然不知道海妖是怎么操控‘人偶’的，但是他却知道，这操控人偶必然会是耗费精力的。
他心疼她的海妖，舍不得让她受到一丁点的委屈和劳累。
丹彤在听了叶孤城他的话后，笑着点点头。在他准备要去空场中与她的‘人偶’过招的时候，她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拽过他的手拉到了自己面前。
叶孤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正欲问的时候，忽然间，掌心裏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低头在亲吻他的手心，白皙柔嫩的脸蛋上竟然也泛出了微微的红晕。他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以及这样做的意义，但是他却可以感觉到，她肯定是在为他好。不错，叶孤城猜测的没有错。这是塞戈维亚的古老仪式，在格斗场上，祈祷胜利的祝福。
这一亲吻很短暂，仿佛是蜻蜓点水。
可在叶孤城的心底，却不是蜻蜓点水那般简单了。
他转身离开了她之后，来到空场上，与她的‘人偶’面对面而立，准备开始比剑。昨天的时候，他对剑道的感悟瞬间有了变化，他的心境改变了许多。他现在还不知道此刻自己使出那一招天外飞仙会是怎样的效果，但是他却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剑，有了感情。
他的剑术在遇见海妖的之前，是冷酷无情的。那是一种在寂寞与孤寂中寻找到的，所谓的感悟。可人生在世，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了。大千世界，变幻无穷。他在遇见海妖之前的岁月裏，整个生命都奉献给了剑道。他在他寻求剑道的这一路中，摒弃了感情摒弃了一切。可是，他却似乎忘记了，他是人，是人就怎么能把这些本性的东西给摒弃掉呢？人不是剑，只能似剑。
剑光雪亮，剑锋森寒。
剑没有人的温暖与感情，只能是一个被掌控之物，怎么可以掌控人？
现在的叶孤城还没有理解，只是，他那部分被他强行摒弃的感情，在遇到海妖之后，已经在他的身上苏醒了。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叶孤城了，他想他已经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传说裏那些离开大海的海妖，总会给她选中的人带去幸福的。他想，老天是厚爱他的。已经在给他预示着一条通往未来的路，他不必在一个人，孤独的走在了这样永恒寂寞的道途中。
“叶孤城，你在想什么呢？”在他沈思之际，‘人偶’忽然开口说话了。
与丹彤毫无差别的声线，与她毫无差别的笑容，唯有那双眼眸，漆黑裏带着慑人的钢蓝色泽。她对着他笑，手中的双刃已经在她说话的那瞬间，已经改变了形状，与叶孤城手中的剑一模一样。能量汇聚成这样的武器，机械身躯裏，头部的智脑已经计算出了之前所有的函数数据，并且给出了完美的函数模型，现在丹彤她要做的，只是找到最适合的取值而已。
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她见过很多次，甚至已经在她的脑海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闭着眼，她都能回想起来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招式的变化。上次用他的剑术之后，倒是让她感觉到了一丝丝好奇。虽然这也是制敌的杀招，但是有太多不必要的动作，若是改动之后会更好。但是他们的体质与机械是无法相比的，或许这样做，也是有理由的。
对方的一举一动落入叶孤城的眼底，却是让他既感到兴奋又有一种找到对手的惊喜。
他很快地便静下心来，进入了他自己的状态。
对峙很短暂，叶孤城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便一摆手中长剑，疾如离弦流矢般凌空而起。在他自己看来，他对他的剑术非常满意。不过他的剑术的确是非常棒的，至少在丹彤的眼底，她看的是函数模型，她的认知与他们的完全不一样，因为在她的眼底，每一个函数都可以找到最完美的取值。
所以，她看不见对方的缺点，她能看见的，只是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时间裏对应的函数取值。取值的漂亮与否，就已经决定了结果的如何。与叶孤城的交手也正是这样，她便可以在智脑的帮助下，计算出最出色最完美的反击剑法。
叶孤城手中的剑挟着金风破空之声，闪电袭到。
这一攻之势，不但迅如雷奔，而且分两侧同时袭到，不管封架、闪避，均极不易，可是在丹彤的眼底，却一点都没有危险的感觉。她应付自如，一点都感觉不到吃力。仿佛就是在与叶孤城打玩嬉闹一般，更让叶孤城懊恼的是，在与她的交手中，她似乎是有意在捉弄他。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却见人偶悬空一个筋斗，向后翻落出一丈多远，才落实地，身法美妙无比，着实让他惊嘆。
两人之间的比剑时间很短，不过已经清晰的分出了胜负。叶孤城在收起了自己的剑后，情绪裏颇有些失落地走到了此刻正坐在空场外，笑瞇瞇望着他的丹彤。
他提起佩剑朝着丹彤她走去，刚一到丹彤她的身边，就听见她笑道：“叶孤城，你又输了呢！”话音未落，她便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当时在大海上夺走他的佩剑作为战利品的事情。当下就接着说道，“这次把什么输给我做战利品呢？”
说起战利品，叶孤城苍白如白玉的肌肤上，竟然浮现出红晕来。战利品？
可以的话，他能做这个战利品么？
他没有问，只是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脑海裏早就在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浮现出了旖旎的画面。
丹彤望着他，更是笑的欢。两眼瞇成了弯月牙，拽着他的手腕站起来道：“好吧，不给战利品就算了。”说着，就要拉着他离开这裏。
叶孤城任由她拉着，两人走了一半的时候，叶孤城却忽然问道：“丹彤，你认为我的剑术如何呢？”
“很好啊。”在她眼底，的确是非常好的。
可是叶孤城却并不这么认为，他却是感觉到了别的东西。仿佛是剑术造诣在到了某一个阶段后，遇见了瓶颈。若是说瓶颈，却又那么不恰当，总之就是很奇怪的感觉。他不可否认的是，在刚才的交手中，他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剑变得迟钝或者少了锐利，这些相比之前，并没有落下反倒更加进步。现在却少的是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出来。
一个上午的大好时光就已经过了，秋日裏的阳光晒的她暖洋洋地昏昏欲睡。
静谧的午后，无事可做的她就只能到书房裏随便寻一两本书打发时间。至于联系主脑依格纳缇的事情，她现在还一点都不想做。
叶孤城与她用过午餐后，她就一个人呆在了这个院落的书房裏。
因为这裏是别人的宅院，书架上的藏书也不可能有白云城那般丰富，而更重要的事情是，叶孤城下午还要去准备安排了北上去帝京的马车。
之前两人在南王府客居的时候，他就对丹彤说过，去了帝都后，就可以住在他自己的院落，再也不用那么别扭。若是没有发生别的意外的事情，那么现在他们早就应该在燕京了。现在丹彤又回来了，所以之前被放置在一边的事情又继续起来。
叶孤城在忙完了事情后，就到这书房裏来陪着她。
来到书房的时候，见她拿着一本《茶经》正在仔细阅读，专註的神情让他都不忍打扰。可是，当他看到茶经两个字眼的时候，就不知道为何会想起来那天遇见她的时候，花满楼与她说茶叶的事情。这一想不得了，本来都模糊的画面瞬间就变得清晰起来，尤其是她还对着花满楼那细心的举动，为他整理额边的发丝的动作，瞬间就让叶孤城心中憋了一股气。
他想起了丹彤说的，她喜欢茶水的味道，不喜欢酒的味道。
住在白云城的时候，他一直未曾让她去喝过茶。第一是不知道海妖的生活习性，这些东西能不能喝。第二，当时认为饲养海妖只是与一般宠物一样而已。不过现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人比他更能够了解海妖了。
想到这裏，叶孤城他心中刚才的那一股憋气又仿佛烟消云散了。
他走了进来，对正在看书的丹彤道：“你喜欢喝茶？”
被打断了思维的丹彤抬起头，望着他点头说：“是呀！比那个奇怪的酒味道好，花满楼一路上给我说了很多关于茶叶的故事呢。”她边说边笑，完全就没有体会到叶孤城的心情，更是说了一句，“花满楼懂的好多呢，和他在一起，总是会听到很多好听的故事，学习到很多学不到的东西。”
若是此话放在寻常的对话裏，是没有什么的。但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那分明就是在戳叶孤城的心，让他心中那股酸涩的味道再次发酵。
他走到丹彤的身边坐下道：“丹彤，我也可以教你的。”说起品茶，叶孤城住在南海的白云城，并不是代表他就只会练剑。虽然说他一个人活在寂寞裏，可是太过寂寞的时候，除开练剑定然也有其他的兴趣爱好。他喜欢剑术，也喜欢优雅的生活。他的精神生活是苦行僧的修行模式，可是他的物质生活却是相当丰满，甚至算的上是一个雅致的人。
所以，话题打开了之后，叶孤城就将自己在品茶这方面的见解娓娓道来，更是细细地举例给丹彤说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茶叶，更是对她承诺说，去了燕京后，让她亲自品尝。一个下午的时光，两人也就消磨在了这裏。
秋日的傍晚很有一番韵味，尤其是幽静偏僻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