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一早就到了杰弗洋行,他此时正坐在童白松的办公室里,方城在等童白松。他知道,每天的这个时候,长利号就会给童白松发封电报,汇报前一天的航程。
没过多久,童白松打开门进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王美兰,当他们看着方城坐在沙发上,脸上似乎露出不悦的表情,方城看在眼里,心里却毫不在乎他们的感受。
是时候给童白松一些压力了,方城在心里暗暗地想。
童白松眼里的不悦转瞬即逝,脸上挤出笑容,说道:“方老弟来得早啊,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
童白松后面的王美兰“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用手捂住嘴接着童白松的话说:“方经理的夫人貌美如花,肯定是比有些黄脸婆要迷人得多……”
方城还是一脸的严肃,似乎对这对狗男女开的玩笑完全的免疫,他抬起头,直看着童白松,眼里冒出一股说不出的威严,说道:“长利号返航了没有?你打算把东西交给谁?”
童白松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下来,似乎周围的空气也凝固了,王美兰也笑不出来了,她悄悄地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还将门给关上了。
童白松感觉到了方城的咄咄逼人,他缓缓地坐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香烟,给方城递了一支,方城没有接过他的烟,童白松把香烟放在方城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点了一支,说道:“你怎么知道长利号没到南洋?”
方城知道自己这句话赌正确了,童白松果然瞒着自己,他根本没让长利号到南洋,根据时间计算,今天差不多才到香港,关候亭也安排许常山到香港,这里面有文章。
方城没有回答童白松,伸手从茶几上拿上童白松的香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说道:“老裘,我知道你是在为中统卖命,中统与军统斗得厉害,你确定能够在两者之间玩得转?”
童白松没有说话,方城说得没错,以前当了共产党的叛徒,后来被徐恩增的秘书所救,再后来就回到了上海当上了老板,现在的这趟浑水已经趟上了,自己如何脱身呢?童白松在心里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求富还是求贵?
童白松原始的欲望是什么?方城也在心里问自己,童白松会不会是个死心塌地的中统情报人员,目前看来,他还是在求财。
童白松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那支香烟抽完,他才缓缓地说道:“方老弟,我也实话不瞒你,这件事情早在你来上海之前就已经谋划好了,其实我只是在长利号出航的第二天才接到指示,通知长利号在香港海域等待,有船只前来对接。”
军统和日本人为了更为隐秘地运送这批黄金,早在7月就已经在实施,他们将南洋搜刮来的所有黄金全部熔化,铸造成铜罗汉的模样,模具就是从福建直接送过去的。福建那边用相同的模具铸造的一批一模一样的铜罗汉,只等时间一到,两边同时发船,两艘船将在香港附近进行货物对调。
南洋来的黄金罗汉由长利号返航运送到上海,长利号上的黄铜罗汉则送到南洋,顺便将暂留在南洋的寺内寿一(日本南方军总司令)麾下的久利师团残部运送到东北大连。
当然,这个计划实施得相当的隐秘,别说童白松了,即使军统的部分高层,日军部分高层都不清楚。
在军统内部,除了戴局座,也就是周悦山和上海的杜老板清楚详情了,铜罗汉的铸造就是杜老板一手安排的,对戴雨浓这个结拜兄弟,杜老板义无反顾。
谁来具体负责运送呢?周悦山和杜老板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是合适的,那就是童白松,他的杰弗洋行既有美国人的身份,又因为童白松还是杜老板的妹夫。
对,童白松娶的老婆就是杜老板的三妹。
只是令周悦山和杜老板没有想到的是,早在童白松落难南洋期间,他就已经被中统搭上了线,早早地把他当作了一颗闲棋放在了上海滩。
童白松不想卷入这些斗争中去,他只想赚些钱财,可是有些事情又哪是他自己能够左右的呢?中统、军统,他都得罪不起,他想做到左右逢源,却又时刻提防每一方会置他于死地。
童白松自始至终都是这盘棋上的一颗棋子,他甚至永远无法知道其中的具体内幕,童白松的命运从他在十多年前转身逃离上海的那个夜晚就已经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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