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二十岁的他,再次看到这一幕时,仍感觉心如刀割,眼眶一下湿润起来。
不值得……这一点都不值得,姐姐,你知道你要保护的都是些什么家人吗?
一个卖女求生疯疯癫癫不负责任的母亲,一个孱弱不敢面对自己的无能弟弟,他们有什么资格能让你为他们做出如此牺牲?
十五岁的他面对当时的姐姐没有说出口的话、做出的事,二十岁的他做了——他拦在母亲面前,“我代替姐姐去,你别动她!”
“郁轻!”郁欣面上神情僵住,“你别胡说,我才是……”
“带我去,我还小,更有价值,我不会反抗,也不会让他们怪到你头上。”郁轻打断郁欣的话,上前把郁欣的手从女人手中放下,劝说着女人。
“好……好……”女人听了连忙一把拉过他,“你们早该想清楚……走,我们现在就走!”
“郁轻!不要!”被甩下的郁欣猛地上前拖住了要离开的他们,“让我去,求你了,郁轻还小,他去了怎么顶得住?让我去……”
“姐姐!”郁轻在女人发声之前喊住了郁欣,惹得郁欣一下顿下动作,看着他惶然又无助地落下泪来。
“姐姐,别怕,在家等我,我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的。”
他最后这么说道。
梦境仍在进行着,他被女人带到追债人面前明码标价,预定了他身上每个可用的器官价格,可在那些人拿着针剂和刀上前时,他看到他身旁一直默然的母亲挡在他面前,把刀送进了那些人的胸口,自己也被他们捅得浑身是血。
狭小的空间裏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虽然他代替了姐姐来到这裏,这个与现实无异的结局还是在他面前上演。
他眼睁睁看着女人倒在他面前,最后伸手接过她时,她的脸上仍是惶恐的神色,像是完全意料不到自己会出手杀人。
明明这些年来没有对子女尽过一个母亲该尽的责任,明明精神已经被重负击溃,却在最后做了一件像是要保护子女的事。
“起来,我不需要……”郁轻咬着牙,泪水模糊了双眼,起来啊!告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已经不是一个母亲了,为什么还是要做一个母亲的事!
最后找过来的郁欣,看到了跪在血泊中抱着母亲尸体的弟弟,和上辈子旁观者角度的郁轻一样,她看着那血浓郁地想把这个世界染红,把他们从晴空万照的白日拖进了无尽的梦魇中。
再然后,他们继续相依为命着,郁轻尽了一切努力去还债,去变强,去保护郁欣,小心翼翼维持着他们得之不易的“普通生活”,然而一切还是破灭在在房中无意搜到郁欣的诊断报告时。
梦境虽然是梦境,却和现实同样暗无天日。
改变不了的东西终究还是改变不了。
姐姐走后不到一年,他还是站上了白茫茫的拱桥,果断地一跃而下。
却没想到没有死全,而是穿进了一本书裏。
系统跟他说,你除了死在白与舟手下,别无选择。
他还能怎么做呢?他恨不得一把冲到白与舟面前,让他杀了自己。
他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他只想去陪姐姐,就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都办不到吗?!
“哥,哥?!”守在郁轻床边的白与舟看着郁轻突然神情痛苦地挣扎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上冷汗直流,后腰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有了崩开的痕迹,整个人像是被困在噩梦中,徒劳地想要反抗着。
白与舟心疼地护住他的伤口,他昨晚找郁轻找了一夜,最后在一处偏僻海滩上发现了受伤昏迷的他,把人送到岛上医院后郁轻状态一直不好,昏迷高烧到现在还未清醒过来,这两天他守着郁轻基本不敢阖眼,眼中满是血丝。
他自责自己为什么没及时赶到郁轻身边,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哥,是我,我是与舟,没事了,你别怕……”白与舟一手护住郁轻的伤口,一手握住他的手安抚着他,看着郁轻越加痛苦的神色忍不住眼眶一湿。
郁轻意识模糊说着梦话,被白与舟压下的手青筋毕绽,他的另一只手也失去了控制,把头顶的吊针拉得直晃,手背上的针有回血的痕迹。
“哥,哥……”白与舟舍不得弄伤郁轻,任由他把自己的手抓得淤青也不愿对他用力。
这样痛苦的郁轻轻易地把白与舟的心臟扎得鲜血淋漓,他也在为不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而疼着,“哥,我求你了……”他握住郁轻紧绷的左手,“你告诉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好起来……哥……”
郁轻似乎没听见他哀求的话,因发热而烧红的脸上满布着痛意与惊惶,令他不耐地躁动着,须臾之后,被压在白与舟手下的手臂力道如暴起的野兽,反手一把抓住了他,另一支手准确无误地掐在他毫无防备的颈间。
“……哥?”白与舟双手紧紧握住郁轻放在他颈上的手,看着郁轻手背上的针已经滑了出来,正往外淌着血,“哥,我是与舟,你看看我啊……我是与舟……”
“我不会伤害你的,哥,你冷静下来……”
郁轻看向白与舟的双眼是血红的,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显得冷酷,他的脑中现在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视线是朦胧的,他只能听见一个声音,一边又一遍地在耳边响着。
“我是与舟……哥……我该怎么做……才会好起来……”
还要怎么做,还要怎么做呢?
郁轻头疼欲裂,幻想正在对抗着现实,他拼尽全力抵抗着痛意,把手下的人拉到身前,控制不住地喊着:“白与舟……我要他……杀了我……”
白与舟的脸色因为呼吸不畅而憋红着,被这样的郁轻震惊得说不出话,全身的血液像是冷了,却见下一秒似是还嫌不够的郁轻放开了他,把他的手搭到自己脆弱发红的脖颈上,疯魔般重覆着那句话,“杀了我……一切都可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