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性基因和动物本能不容小觑。
费鹰在转身离开餐厅的时候,脑子裏浮现出这句话。
看见姜阑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他要说心裏没有一点儿想上前打个招呼的念头,那是假的。雄性动物天生的占有欲,他有;宣示主权的行为冲动,他也有。
但他是人,不是动物。
无论他和她的关系是什么,姜阑始终是独立的个体,她不属于谁,更不属于他费鹰。“占有”和“主权”这样的概念,太原始,也太低级。
吃饭的时候,陆晟问:“你给小高安排了什么任务?我看他最近每天都在各种买。”
小高是高淙,费鹰在上海这边新招的个人助理,十一前的那个礼拜刚到岗。高淙到岗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费鹰的车换沪牌,粤b的车牌在上海开起来太不方便。这事还没办完,他就接到了费鹰从深圳远程布置的新工作。
费鹰这段时间出差加休假,陆晟就主动帮忙照看高淙每天都在忙什么。毕竟费鹰的毛病多大家都清楚,高淙这孩子陆晟挺喜欢的,不想他一来就对新老板产生心理阴影。
费鹰回答得简单:“给家裏添点儿必备品。”
陆晟觉得离奇:“必备品?”
高淙最近天天在采购的都是女人用的东西。护肤品,彩妆,洗浴用品,家居服,内衣裤,裙子,外套,高跟鞋……总之从头到脚从裏到外什么都不缺,而且还有规定的品牌、产品、尺码,其中像彩妆这种很容易买错的东西,费鹰还给他发了实物照片以作参考。
陆晟问高淙这是在干什么,高淙这孩子非常有职业操守,说这是老板的隐私,直接把陆晟给气笑了。
现在陆晟非得知道知道费鹰到底在干什么。
费鹰对上陆晟的满脸好奇:“怎么,我家裏就不能来女人吗。”
陆晟说:“能,当然能。”他只觉得更加离奇:“女朋友吗?”如果是,他实在太需要见一见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成为费鹰的女朋友。
这个问题让费鹰略作思考。然后他露出点笑,答:“我还在她的试用期。”
陆晟惊得把筷子直接放下了。
买完单后,两人往外走。
陆晟要去楼下停车层:“石老这次跟你一起到上海,后面怎么安排的?要来公司坐坐吗?”
费鹰说:“没什么特别安排,再说吧。”
陆晟点头:“石老要是有什么需求,请他尽管提。”
其实石硕海今年也就62岁,陆晟一口一个“石老”,非把人往老了叫。不过能让陆晟叫“石老”,也说明了他有多么尊重对方。
中国改开以来出了许许多多白手起家的民营企业家,石硕海是实业大浪潮中的浪尖。陆晟非常敬佩石硕海的胸襟与远见。
陆晟还记得当初壹应资本创立的前前后后。
5年前陆晟还在前东家工作,boldness是个很耀眼的新品牌,陆晟跑了四趟深圳,才终于见到传说中的bboy
yn。后来陆晟又跑了四趟深圳,但不论他怎么谈,费鹰都拒绝开放融资。
后来陆晟放弃了,但费鹰这个人他很喜欢,走前他说,不管怎样,咱们交个朋友。费鹰留他吃了顿晚饭,吃完饭两人站在深圳的街头,费鹰说,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合伙做个基金,专註消费品,投本土品牌。
当年的陆晟33岁,他还没打算要辞职自立门户。做一只新基金,找好项目和管理投资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初期的募资。这个世界上能募资的比会投资的人少太多了。
费鹰当时的语气太平常了,陆晟很怀疑这个年轻创业者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费鹰做品牌是很优秀,但是陆晟不认为他懂投资。可费鹰身上总有一股让人相信他能做成的气场。陆晟考虑了一下,说,你要是能找来钱,我就跟你合伙干。
当时这话说出来,陆晟觉得自己太草率。他觉得就算费鹰找来个小几千万,他恐怕也不会真的跟着他干。
但他没想到费鹰找来了4个亿。
那是陆晟第一次见识到费鹰强悍的募资能力,也是第一次见到石硕海。石硕海的这笔钱大幅降低了他们后续的募资难度。陆晟的业内人脉很广,从市场化母基金到政府引导基金到他多年来投过的成功创业者们,他积累的这些资源在他离开老东家的时候成功地帮助到了他。
壹应资本一期基金首次关账近8亿人民币,这是一个陆晟根本没预想过的数字。
站在下行去地库的电梯裏,陆晟想起他第一次见石硕海。
5年前在上海,这位给上百家外国品牌做过代工生产的福建商人看着陆晟,说,你们愿意专註投资我们自己的消费品牌,我很高兴。
人在很年轻的时候,总会误以为年轻人的理想只属于年轻一代。
却不知它其实一直都薪火相传、代代相继。
3楼这家新开的铁板烧味道很一般,余黎明说按这家店的质量,很快就该被这裏的业主请走。
姜阑叫买单,她听着余黎明的吐槽,心裏面莫名烦躁。
服务员扫码后问要不要开发票,姜阑说不用了,余黎明补了一句说开上吧,这顿饭算加班,每人还能报销100块,100块也是钱啊。
姜阑越听越烦躁。
她为什么要和余黎明约这个晚饭,为什么要进这家味道很一般的餐厅,为什么要坐这个被余黎明形容说很像情侣座的位子。
离开餐厅,余黎明要直接取车回家,问姜阑要不要他顺路送,姜阑说不必了,再见。
等余黎明走后,姜阑在餐厅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她看向裏面的那个位置,想象了一下不久前费鹰站在此地的视角,又回忆了一下费鹰转身离开的场景。
姜阑掏出自己的手机。
微信裏面并没有费鹰的新消息。
只有她自己傍晚时给费鹰回的那条:【我今晚有事。】
当时她没多解释是什么事,她觉得没必要多说。但是现在她有点懊恼自己为什么不多说几个字。
姜阑无法判断费鹰不打招呼的离去和长时间沈默的微信意味着什么,但她合理怀疑他可能不高兴了。
这个怀疑让姜阑的头很疼。
如果费鹰真的不高兴了,那么她是不是得解释,如果解释没用,她是不是得哄他,但无论是解释还是哄人,都不是她擅长的事情。
面对童吟的闹脾气,姜阑能够很淡定。但面对费鹰的不高兴,姜阑的情绪做不到同样的淡定。
她想到在深圳的那个清晨自己说的话:她愿意尽她所能试一试。
这是一段崭新的关系。费鹰让她足够动心,也让她足够信任,她应该为这段关系突破过往面对感情的习惯,她应该让他感到她的认真与诚意。她可以不擅长,但她不可以不努力。
姜阑站在商场通往写字楼的廊道裏,拿着手机搜索了一会儿“男人生气了该怎么哄”。搜索结果下面回答的高讚很多都是“生气的男人还值得要吗?”“换一个不需要女人哄的男人不好吗?”“那你就比他更生气让他来哄啊”之类的。
姜阑觉得网络上的这些人可能比她更加不擅长谈恋爱和处理感情关系。
她更加烦躁了,抬手把碍事的头发拨到耳朵后面。
这时屏幕上弹出新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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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你会想吃薄荷味的糖葫芦吗。】
姜阑心中所有的烦躁在这一秒烟消云散。她重新抬起手,把已经在耳朵后面的头发拨了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