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元是幸运的,如果他看得见的话,你不能想象受到阵法的影响,他会精神错乱到怎样的一个地步,虽然经过了这么长时间,阵法的效力早就衰退无数倍了。
也正因如此,缓过了最初的冲击,他才有机会冷静地判断。
手上触及到的坚硬如钢的质地,是从来不曾碰到过的,但论形状,怎么感觉如此熟悉,竟像是……人骨?
脑海之中某种可怖的画面一闪而过,花解元的手指不小心触进了眼眶中黝黑的空洞,惊得他手一抖,急急抽了回来。
骨架……再没有疑惑了,这确确实实是一副人体骷髅,肉已经烂完了,千年风干不但没有让它化为灰烬,反倒变得坚硬异常。
这是……谁的骨骸?
不,这个人应该不会是他,在梦裏的时候,他分明听说那个人为了救花子墨已经灰飞烟灭了,而且是死在他怀中。
可是刚才他也明明听见了“崇荆”的名字啊,难道这还有假?
眼前明明摆着线索,却什么也不能查看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但是花解元又实在没有对着一具不知名的骷髅上上下下全摸上一遍的嗜好,且不说是不是对先人之大不敬,光是那画面,就已经美到不敢想了。
就在花解元决定先放弃,之后再寻过来的时候,随手扶了下那具骷髅,却听一声异响,骷髅头震动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骨头摩擦的咯牙的声音。
它这一动不打紧,倒把花解元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发生了尸变,赶紧往回退了几步,保持了一小段安全距离。
侧耳细听,那家伙除了刚才那一下,竟也再没了动静。手上并没有碰到什么奇怪东西的感觉,不是什么机关吧,再说谁会把机关设在自己身上,那样未免也太残忍了些。
壮着胆子胆子伸手过去,花解元显得小心翼翼,谁知道那东西万一真是尸变呢,会不会把他整只手咬下来。
幸而,一切都是没必要的担心,即使是头顶的那一丝丝裂缝投下来的点点光,也勉强算的上是光天化日之下了,神魂鬼怪什么的还是不要想太多好了。
果然,那具骷髅的头歪了歪,下巴什么时候凸出一截来,原本阖得很紧的嘴奇怪地张着。
花解元皱了下眉头,这下巴早不张晚不张偏偏等他出现了才凸出来,些许落了番刻意。
即使这样,花解元还是把手伸进了那张得老大的嘴裏,既然干得只剩下骨架,他就不怕裏面还有牙能咬他一开口不成。
入手温润的触感告诉他,这尸骸嘴裏面还真的藏了什么好东西。
食指和中指扣住,花解元小心翼翼地把东西夹出来,是块老大不小的玉,光从质地就能推断不是什么凡物。
这玉也奇特,刚刚在那骷髅嘴裏还泛着冰冷,到了花解元手裏居然慢慢回温,发起热来。上面沟沟壑壑,每一笔却巧夺天工,勾勒出一只神鸟展翅欲飞的神态,不知是后天打磨的技艺太过高超,还是本就浑然天成。
说来也奇,这玉到了花解元手裏,那股温热竟顺着玉流窜到花解元全身,整具身子暖了起来不说,体内的经脉之中似乎也有什么开始流动起来,火热的,带着灵动的气息,欢悦地舞动在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裏。
黑漆漆的眼睛裏,突然亮起了萤火虫一样微弱的光芒,一点两点……越积越多,就像是燃起了漫天的星火,在黑暗的世界裏闪闪发亮。
随之点亮的,还有花解元眼前的世界。就像一滴色彩,不小心坠落,晕开在水墨画上。眼前的景象,再不单单只是黑暗,所触及的也不再是死气沈沈,犹如神话一般,终拨开了云雾,重见天日。
借着山体顶端斜着的一丝缝隙透出的一缕光芒,看花解元看见了他在自己眼前摇晃的双手,每一条纹路随着光点的聚集终于清晰起来,如果不是灵动的手指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伸缩握拳,花解元几乎还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终于……能看见了。
花解元兴奋极了,连同手掌中赤色的玉也仿佛染上了他的感情,颜色愈发艷丽夺目,上面的鸟兽一时间更加栩栩如生,展翅欲飞。
体内涌动着力量,像是一股说不出的感觉,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终于真正地回到了它应该待的地方,只是这种感觉来得太快,花解元还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这突然喷薄而出的力量并没有在体内四溢冲撞,搅得他不得安宁,反而更像是一剂温补性的药材,一点点渗透,就如同水一般柔和,也像手中的玉一样温润。
说到玉,花解元这才看向那具骷髅,眼前的一幕惊得他三步并作两步得后退,直接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