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子墨就这么痴痴跪坐着,一霎恍若一世,瑟瑟风雪,鬓染霜华。
妖艷的血色大片大片地绽开在他的衣袍、胸前,可一经雪水的沾染之后,就化了、淡了,连手中的那点温度都顺着指缝流淌出去,握都握不住。
“崇荆、崇荆……”他口口声声念着他的名,却再也唤不回他的人。
待那个叫“崇荆”的冲上来,魍魉也是一楞。这人要对花子墨不利,处处透着杀意,耍着诡计,是那些仙人惯用的手段伎俩,可魍魉怎么也想不透他为何却在紧要关头挡在了花子墨的身前,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要说真是朋友之爱,魍魉喷之以鼻,他可不信这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崇荆之前做了什么损阴德的事,花子墨被魍魉压着打他可起了不小的作用。
倒是仙界,就只派出这两个小子来对付他,还真当他是吃素的。他可不管这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反正死人是玩不出什么花招的,只要全部杀了他们。
“小子,有时间哭鼻子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魍魉一旦缓过神,就不会再给猎物多余的喘息时间,“别人能帮你挡得了一次,你以为是还会有第二次呢,还是会出现第二个这么傻的人?”
没错,天底下若有一个人肯心甘情愿替花子墨去死,那个人也只会是崇荆,除此以外,再无第二人会对他如此掏心掏肺,可就那么一个人,也被魍魉杀了个干凈。
魂飞魄散啊,你让他再上哪去寻第二个崇荆?
“不需要第二次,也不需要第二个人。”
花子墨费力地站起来,就好像只是挺直了腰桿重新註视着魍魉,就要耗尽他全部的心思。
他说:“我会替崇荆报仇,更会替天下人除了你这个祸害。”
“哈哈哈,你是在开玩笑?就在刚才,连你自己都差点死在我手裏,这记性可不怎么好啊!没关系,人死之前都喜欢说说大话,更何况是仙人,我不会介意你们将死之人说些什么的,反正等你到了我肚子裏,也就一并消化了。”
“那你也顺便消化消化我接下来说的,”花子墨指了指自己,清风吹开他如丝如缕的发,如柳般的眉目裏冷清得满是死寂:“杀你的人,名叫花子墨。”
“好猖狂的口气,花子墨是么,呵呵,好久不曾有人敢如此激怒我了,那么就准备好承受我的怒火吧。”
接下来的花子墨,和之前完全判若两人,没了崇荆的制约,整个人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杀罚之中再无顾忌,每一招都发挥出了最完美的实力,可若是权衡左右,他这种做法却又太过偏激,完全不顾自身伤势,典型的杀敌一百自损五十。
魍魉再厉害,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时过境迁早就有新人辈出,奈何神界当年出手灭了他的本体就已经令他受到巨大创伤,又岂是短短几个月就可以恢覆的,说得再多,再狂,这世上也早就没有原来那个令天地为之动摇的邪物了,多的不过是冒着虚名,借着别人的身体滋生出来的怪物,终于在花子墨不要命般的打法裏现了原形。
就算无法正击要害,魍魉的四肢也被花子墨截下不下百次,风月刀上也被弄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和细碎的裂纹。
现在的花子墨已经不成疯魔不成活,魍魉不得不忌惮,原先的一点点轻视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凈,他承认他强,但没想过会这般强,到了能给自己造成灭顶之灾的地步,现在,魍魉足以相信他能够杀了他了。
原来,一个崇荆的死,能改变这么多。
终于,魍魉的四肢再一次被全部斩断,知道单是手脚重新长出来的时间,就足够花子墨杀他千百次,不得不露出苦笑。
“你还想说些什么?”
“不了,什么都没有。”
自作孽,不可活,他什么都知道。
花子墨的刀在光下闪过一条金色的光芒,毫不留情地落下。
……
“锦哥哥,你会一辈子陪在小妖身边吗?”
夏夜裏的湖面出奇的安静,一艘小船钻出参差不齐的荷花荷叶,上头坐着两个人,大的悠闲地品着酒,对月小酌,小的则躺在船上,手裏把玩着新摘得的荷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