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此时,花解元还没有所察觉,那他就真是傻子了。眼前这位,绝不是翠花,或者说,不是个人。
那从嘴角处裂开的口子越张越大,翻卷着丝丝拉拉的皮肉,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看得花解元几欲作呕。
明明刚过正午一个时辰,外面的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伴随着几道闪电,本就不亮堂的屋裏被骤现的光照得惨白。镜华暗暗拧紧了眉,果然是提早就布好的结界,看来,这妖物是有所顾忌。
借着光,花解元清楚地看见,那细细长长的指甲,一点点在那较好的皮囊上划开,像揭开一张纸一样,缓缓地撕下开了自己的脸,那扭曲状的扁平人皮被缓缓剥离,露出下面带着疯狂、邪恶与不屑的脸。
花解元微微后退一步,有一瞬间的震惊,不单是因为那妖物的举动,而是,面皮下面居然是个男人?!
他推拒了半天,喊了他半天相公的居然是个男人,不对,公妖?!!!花解元瞬间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几欲爆开。
他这一退,刚好靠在镜华身上,这个矮了他一个脑袋的少年,气势上却一点不输对方。他用他坚实的臂膀作为花解元的后盾,在他耳边冷声道:“别怕,有我。”显然,他还不知道花解元的脑子裏在天马行空些什么,不然一准一个爆栗敲过去,下一句又是那个千篇一律的傻子。
花解元脸上不可见的红了一下,好在他向来表情不多,也看不大出来。这种危急时刻他究竟在想神马啊。
抛开多余的念想,花解元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妖物
。他已经将脸上的皮剥了个干凈,嫌恶地将它们弃在地上,食指掠过自己光洁的下巴,甚是满意。
感受到了花解元的註视,他抬头,细长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翡色的瞳孔映出花解元平凡的脸,被一股子阴冷的气息牢牢锁住。
他开口,声音尖细,语气裏满是轻蔑:“花解元,花公子,我只要你身上一样东西,旁的与我无关。那些个小杂碎还是滚远点好,如果不想死的话。”话裏意有所指,这杂碎,怕是……
镜华笑了,不过亦是冷嗤。千年了,还从来没有人有胆子说这话,就算有,也是死人了。
花解元心裏“咯噔”了一下,这妖物初现原型之时,他虽有疑惑,但也多半以为是镜华的缘故,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从未跟这些神魔鬼怪扯上过关系。现在,人家指名道姓说要的是自己,原来是自己拖累了镜华啊。
“放过他,我任你摆布,但前提是我要知道原因。”他从来不怕死,但他却不想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镜华慌忙抬头,有些不敢相信他就这样一副束手就擒、一心赴死的样子。干什么啊,当他是死的吗?怕拖累他,还是怕他救不了他啊!
然花解元就只是站着,直着腰,眼睛淡淡地盯着那妖物,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那妖物发出一连串咯咯的笑声,满意道:“这就对了嘛。”他一步步朝花解元走来,垂涎地看着他,又像透过他在看着什么。
那双白暂的手,攀上他的肩膀,痴迷地在他的胸膛游离着,目光裏满是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