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找镜子?为什么要逼我打碎它?为什么不爱我?
你可知道,那已经是我最后拥有的了,最后……
夜残一个人待在寝宫裏,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来了,连满地的狼藉都不准人动一下。门被打坏了,被迫敞着个大洞,夜残干脆让所有人不得靠近寝宫百米之内,这命令一下,果然清凈多了。
刺眼的光照进屋裏,敞亮敞亮的,一宿没睡的夜残眼睛已经干涩了,似乎整个人一下子衰老了很多,当然,是指感觉上的。
光照在镜子的残片上,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夜残像突然被人点醒一般,很快追捕到来源,那是一块镜子的碎片,块头比它周围所有的碎片都大上许多,足有张开的手掌大小。
最让夜残欣喜的,是在那小小的碎片上,竟隐隐也能印出的人影。
夜残捡起那枚碎片,小心翼翼的护在掌心,自己的面容清晰地倒映在裏面。夜残屏住呼吸,用一只手轻轻搅乱那摊清水,波纹散尽之后,另一副脸出现在裏面,俊郎清秀,年少不羁。
夜残几乎不能自已的笑起来,笑着笑着泪就流下来了。没错,镜子裏那人是他,是多久以前的他了啊!久到连样貌都在人世的千回百转裏变得这样陌生,久到性格也在漫长等待裏被折磨得扭曲疯狂。
就在此时,镜中又出现了另一个人,镜中的“夜残”似乎在生这个人的气,任凭那人怎样说尽好话都没用,结果一句小孩子气就把“夜残”激得跳脚了。
夜残就这么痴痴地看着那人,如同醉了一般,镜子不会说话,他就看着那人嘴巴一张一合,学着他的语调一句句重覆。
如果花解元在的话,一定会惊讶地发现,镜子裏的另一个人,就是他之前看到的那位。
————分割线————
冷,好冷……
冰冷的寒意犹如跗骨之蛆,一点点啃食着他的身体,所有的伤口似乎都结上了冰,痛意好像也被冻结住,不那么痛了。
花解元缓缓地睁开眼,目之所及之处天旋地转,等了好一会,才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
黑暗、潮湿,周围都是高矮不齐的石壁,花解元自己就趴在中央的巨石上,前方是一池深潭。墨色的潭水浑浊不清,绿萍浮浮沈沈,深不可测,就是这样一潭水,将他所处的位置完全环绕、困住了,无法逃脱。
浓浓的湿气在石壁顶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越积越多,最后聚集在一起,滴嗒、滴嗒地落下,一声一声地在这寂静的空间裏回响。
花解元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这地方暗得看不见光,除了寒意甚至察觉不到饥饿。
早知道就不找什么镜子了,什么也没看到不说,还把自己害成这样,顺带连累上一面稀世珍宝的镜子。准确的说,他就不应该再回来,什么到夜残兴许还有希望,真是太天真了!坏事他也干了,坏人他也认了,就是不帮你,最后再把自己困死在这种阴森恐怖的地方,花解元能有什么办法。
卑鄙!真是太卑鄙了!
花解元不经骂出了声,这声线一震动,拉得脖子以下五臟肺腑又有感觉了,那个疼啊!法术不能乱用,花解元真是现在才明白这个理。
当年应该学一些才是啊,白白在魂祭殿待这么久,还是块当凡人的料。他未曾想过什么修仙,在他看来,漫长的生命等于无尽的寂寞,有甘有苦,有爱有恨,甚至到了生命的尽头,体会一场或惊心动魄或安静平淡的死亡应该是一种满足。
可如今,生死不由命,全掌握在别人手裏。连这都变成了一种奢求,他不知道夜残接下来还会干什么。
花解元一点都猜不透,猜不透为什么夜残一定要得到他,猜不透自己有什么地方让他耿耿于怀,如此执着?
就如同当年,他以为夜残是贵人,助他实现自己的壮志,施展自己的才华,可实际上夜残却在他离梦想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撤去了臺阶,让他跌回原点,看尽官场人情世故,企图是她他彻底厌倦这些。
花解元不得不鼓掌,这一点夜残做到了,而且很成功,虽然手段卑劣,但是那样一趟浑水以他心性,真的再涉足了。
如他所言,自己不可能去侍奉一个昏庸的君主,道不同,不相为谋,只要百姓还能过上安乐日子,自己的鸿途施不施展也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