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华一手罩在花解元头顶,一股冷气倾浇而下,很快暂时安定了花解元体内四窜的气息。
纪研的仙力与花解元的体质显然格格不入,过度的灌输只会使他内息大乱,最后爆体而亡。
翻看了一下手裏那本破书,上面文字密密麻麻之多,时间却不容他细看,镜华只能快速扫下来,一目十行,但对于他来说,用来理解这些绰绰有余了。
镜华短短几分钟就翻完了这本书,皱紧了眉头愤怒道:“胡闹!胡闹!”早知如此,他当时绝对不会让花解元再回什么寝宫。
但此时的花解元已经管不了他在说什么了,胸口的针似乎放大了数倍,每一分蠕动都触在心尖上。花解元一声闷哼,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孔竟沁出血来。
那是一种很浅的红,很淡很淡。
镜华看到的一瞬间却失了颜色,这裏,居然扎了一根针。
该死的!刚才纪研怎么没告诉他并没有取下来胸口的针!
“解元、解元!”镜华不敢去摇晃他,只能轻声呼唤,生怕针再刺深一分。
已经来不及了,只有……就只有继续下去了。
“花、解、元!”镜华一个字一个字地喊他,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双手拍打着他的脸,试图唤回他的理智:“你他妈给我清醒点!”
花解元脑袋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见,但是却能清晰地听见他在说什么,昏昏沈沈地点头示意。
“听好了,从现在起,无论发生什么,感觉到多大的痛苦,都不准睡着,这是命令!”
胡乱地点头,花解元对镜华是近乎绝对的信任。
镜华将手探在花解元胸膛,隔着已经被他降下体温的皮肉,裏面的跳动极其微弱,很难说是因为此刻的花解元已经奄奄一息,还是因为机体的自我保护功能,从而来避免被银针所伤害。
然而不管怎样,都已经到了极其危机、不得不拔出来的关头了。
镜华一手按住花解元,原本放在花解元胸膛的另一只手逐渐变得通透,如同蒙上了一层薄纱,连带内部都变得透明起来。就是这样通透的手,却毫无阻碍地挤进了花解元体内,那样子就好像从接口处的两人,肢体上已然融化成一体。
看上去是一回事,简单得轻而易举,但事实上两人都已经大汗淋漓了。
心臟的右下方被强硬地挤进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绝不是一件舒服的事,那感觉简直比皮开肉绽以后,在伤口裏搅和半天还要难以忍受,可是因为剧烈疼痛加快的心跳,再次重覆不停地触到针尖,真的好想让人死过去啊。
在这种艰难的情况下,取出银针,而且要尽可能避免不更严重地伤及花解元,对镜华来说实在是个精细活。一方面仙力整个包裹手掌,控制它源源不断地持续输入,才能安全地探入花解元体内;另一方面,花解元全身所有最重要的筋脉都汇聚于此,如何避开它们,直取银针,甚至不能让它偏离分毫以致扎破主动脉大幅度出血,真的太难了。
换做往日的镜华,现在烦躁得跳脚也不为过了,可他却安静异常,专註地做着手上的一切,所有的动作都尽可能慢下来。
感觉到花解元吃痛地躲避,他按在他肩膀的手立刻下了几分狠劲,牢牢固定得他不能后退。短短的时间裏,他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了许多,沈重地警告花解元:“你要是再敢动一下,信不信死了我也把你的皮扒下来餵狗!”
熟悉的语调,还是那么恶狠狠的语气,从少年的脸变成了如今的俊秀公子,只那份初衷,终始如一。
花解元再也不动了,只除了微微发抖,死命克制着身体的自然反应,就算眼睛看不见,他也知道眼前的人该有多么担心。
冷汗顺着镜华的发线一点点滑落,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心无旁骛地盯着看到的一切,忽略掉所有静脉血管枝枝蔓蔓的干扰,食指和中指一夹,迅速往外一抽,眼睛无法反应的速度就带出了那根银针。
花解元知觉到胸前的一阵灼烧,热烈的痛楚之后,是镜华拥着他剧烈地喘息。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都变得无比敏锐,探知到的一切也远比之前来的敏感,所以当镜华炽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窝,酥酥麻麻的感觉也让他为之一颤。
镜华摊开手,那根耗了他大量仙力才取出的银针瞬间灰飞烟灭,身体一阵一阵力竭的感觉告诉他,继续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
他起身,长袖因为刚才脱力的拥抱已经被木桶裏的污水浸湿,干脆地扯去碍事的布料,扔在地上。
镜华手裏拿着廉苏之前给他的药瓶,一口气倒出三四粒放在掌心,一抬头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全身开始一点点恢覆力气,原本枯竭的仙力也源源不断地重新滋生。
现在,只剩下纪研未完成的了。花解元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镜华又怎能不帮他完成心愿,他相信,花解元既然做这种决定,怕是更不能忍受后半生仅仅作为一个残废的存在。
与纪研不同的是,纪研是把仙力整个打入花解元脊髓之内,而镜华选择了相应可以控制整个情形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