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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的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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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一、蝉鸣的夏季

今年的梅雨季似乎特别漫长,整个六月,一直保持着间断而持续的雨。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等到七月悄然而至,夏天总算是昭然若揭。

走在校园裏,阳光炙烤着大地,白云缠绕着蓝天,用手遮住眼睛,可以隐隐看见太阳中间桔色的核。光从树叶间漏出来,被筛成斑驳的影子,又在地上映成或明或暗的光。爬山虎青翠欲滴,蝉鸣声此起彼伏,凉爽的风笼笼卷来,带起翠绿色的树叶飒飒轻响。青春是踩着自行车轮滚动的节点,仿佛可以把烦恼统统撇在身后。

这才是属于c大的,明晃晃的夏天。

再一眨眼,便是八月。

当初顾一稚信誓旦旦地让夏奕诺做好研发这一块,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结果这次公司去d市做展销,夏奕诺却被通知要随行出差。夏奕诺私底下悄悄地向顾一稚提出疑问,顾一稚美其名曰,一个成功的销售后面,无疑需要强大的技术支持;而一个年轻漂亮的技术总监,可以点燃一个平庸无奇的销售团队。往年不得不亲力亲为、配合销售部做展销技术顾问的john,听了这消息,实实在在感到舒爽轻松,甚至是幸灾乐祸。

夏奕诺忍不住腹诽,奸商啊奸商。又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小孩子才害怕分离,咱们成年人,嘿嘿,只计划惊喜。

回程那天,梁觉筠去机场接的夏奕诺。梁老师一袭薄荷绿的连衣裙,仿佛走路都可以生风。

放好行李,梁觉筠坐上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夏奕诺今天是否还有其他安排。

夏奕诺摇摇头。

梁觉筠笑意款款:“好,那我们去董庄。”

夏奕诺扣好安全带,抬起头一脸惊讶:“董庄?”

梁觉筠:“嗯。干妈说有些东西要带给魏叔叔,让我们有空跑一趟。”

夏奕诺:“这样啊,好啊,反正今天也没其他事情了,我们早去早回。”

“正好明天你过生日,”梁觉筠嘴角勾起一抹笑,戴上墨镜,发动车子,“我们今天可以单独庆祝一下,顺便在董庄住一晚。明天再一起回家吃饭,已经约好了修恒和麦麦。”

夏奕诺:“啊?明天不是我们单独庆祝吗?”

梁觉筠:“怎么,今天和明天有区别吗?”

夏奕诺寻思着:“这样啊,区别倒是不大……”

原本计划明晚和梁觉筠二人世界的,看来要提前一天了。

“等下!”夏奕诺盯着车子行驶的方向,忍不住拔高了音量,“这条路……我们这是直接去董庄?不先回趟家吗?!”

梁觉筠不动声色,心裏暗笑:“是啊,回家干什么?该带的东西我都给你带了,你就放心吧。”

夏奕诺呆楞在那裏,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梁觉筠:“怎么?家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落了?”

“没有!”夏奕诺飞快地否认,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梁觉筠,又马上把眼神移开。

迎面十字路口红灯亮了,梁觉筠踩下剎车,突然倾身到副驾,夏奕诺紧张地直起了身子,结果梁觉筠只是替自己把前面的遮阳板放下。

重新坐好,梁觉筠气定神闲地继续开车:“你先休息一下,到了我叫你。”

夏奕诺悻悻地点了点头:“哦。”

车子沿着机场公路上了高速,夏奕诺摸出手机,偷偷发了条信息给麦世宁:“今天有没有空来趟董庄?”

没想到麦世宁一个电话杀过来。夏奕诺按下通话键,才餵了一声,对方异常火爆的声音就传来:“你神经病啊!来回董庄好几个小时,你来替我带孩子啊!你们家梁老师昨天还跟我说,今天要先带你去过生日的,你搞什么鬼?明天回来再一起吃饭啦!好了,乖!挂啦!”

“哎……”夏奕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已经掐断了电话。

车子裏只有空调吹出来的呼呼风声,也不知道刚刚麦世宁那一嗓子漏音厉不厉害。夏奕诺摸摸鼻子,罢了罢了。

梁觉筠直视前方,看不清墨镜下的表情,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夏奕诺赶忙赔笑:“嘿嘿,是麦麦,问我们明天的安排。”

梁觉筠:“哦。”

夏奕诺:“她最近火气太大,要降降火。”

梁觉筠:“嗯。”

车窗外面是一望无垠的绿油油的田野,为了掩饰心裏的小九九,夏奕诺胡乱指向窗外,岔开话题:“你小时候有没有听过一首世界名曲,名字叫做《铁牛》?”

梁觉筠始终保持着那一抹浅笑:“没有。”

“没关系,我给你唱!你听好了啊!”夏小宝煞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铁牛铁牛跑跑,田裏长出苗苗,苗苗喝了清水,长大变成麦苗。麦苗越长越高,田裏一片金黄,东边黄,西边黄,铁牛收割忙!”

梁觉筠的表情有些微妙。

夏奕诺:“怎么样,有没有印象?”

梁觉筠:“之前没有,现在有了。”

夏奕诺:“咳!铁牛者,拖拉机也!我觉得这首歌入选青少年音乐教材是极好的!因为它可以告诉我们许多浅显的道理。比如说,农作物的生长规律,比如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所以我们要努力做实验,好好搞科研!”

梁觉筠看了看前方路况,摘下墨镜,迅速瞟了夏小宝一眼:“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夏奕诺被那颇有意味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赶紧抢答。差点就没忍住,想伸手去抓门上的扶手。

梁觉筠将夏小宝的慌乱尽摄瞳底,朱唇轻启:“你很喜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不是啊,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我现在心虚啊,心虚!

“不过,”梁觉筠双眸微敛,“我还蛮喜欢听你胡说八道的。”

夏奕诺硬生生憋回去一身冷汗:“呵呵……你、你喜欢就好!”

抵达董庄已经是下午,在李家老宅稍作打扫和休憩,两人便提着李青岚交代的东西去了位于村口外的钓鱼场。魏平夫妇热情地留两人吃晚饭,两人便恭敬不如从命。

乡间的晚饭早,吃完饭,又聊了些家长裏短,时间才不过七点。和魏平夫妇道别,夏奕诺和梁觉筠沿着两边种着水杉的乡间小路,步行回李宅。

日薄西山,鸟雀归巢。地还是烫的,风却是凉的。透过水杉,可以看到远处绰约的含烟山色。羞赧的晚霞染红了漫无边际的天空,与丰沃的土地相望,温柔的余晖从云缝中轻斜而出,与年轻的脸庞相拥。两人十指交缠在一起,松散地牵着,闲庭信步,谁都没有说话。

再转一个弯,走到村口。村民们吃完饭,衣着清凉,在乡间小道散步。晚风习习,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带上水汽弥漫的沐浴液和花露水的味道。

不远处,有三两成群的小孩子正拿着手电筒,弯着腰用树枝悉悉索索在地上找什么,不一会儿,又扬起脑袋朝树上张望。

梁觉筠好奇:“他们这是在……捉知了?”

夏奕诺:“应该是吧,这个你也懂?”

梁觉筠:“大学时代的动物学,我们有野外实习的项目。老师会带着学生去采集标本,甚至还有机会去森林露营。cryptotympana,当然会有讲到。”

夏奕诺:“我当年也学过动物学这门课,不过医学院的动物学是偏动物生理学方向的。听起来,生物学的实习比临床医学的实习有意思多了。”

梁觉筠笑道:“那可未必哦!敢解剖尸体的医学生,未必敢碰蛇虫鼠蚁,飞禽走兽。”

夏奕诺腰板挺得笔直,对此嗤之以鼻:“太小看我们学医的了。”

“别动!”梁觉筠突然一脸严肃,“小宝,你背上好像有个东西。”

“我才不信。”夏小宝嘴裏这么说,身子却倏地定住,不敢乱动。

梁觉筠慢慢挪动步子,站到夏奕诺身后。

夏奕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会这么巧吧!”

梁觉筠眉头轻皱:“你先不要乱动。”

夏奕诺闻言,声音开始发颤,俊俏白皙的小脸蛋都绿了:“到、到底是什么东西?”

梁觉筠定了两秒,才噗嗤一声,额头抵在夏奕诺的背上闷笑。

夏奕诺惊觉被骗,又气又恼又是没办法,在原地直跳脚。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梁觉筠亲昵地挽住夏奕诺的胳膊晃了晃,安慰道,“保证没有下一次!”

夏奕诺吐血:“还想有下一次?!”

“ok,没有下一次。”梁觉筠忍不住偷笑,随手指了指那群孩子,“不过,你跟我科普一下知了吧!”

夏奕诺嘴角抽搐:“真的假的?那你昆虫学是怎么野外实习的?”

梁觉筠兴致勃勃:“我当时选修的是脊椎动物野外实习,并没有选昆虫学的。”

夏奕诺半醒半疑,只好作沈思状:“好吧,让我想想啊!”

梁觉筠攥住夏奕诺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夏奕诺开始声情并茂地描绘:“蝉,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知了,节肢动物门昆虫纲半翅目蝉科。它的幼虫生活在土裏,通常会在昏天地暗的土裏待上几年甚至十几年,靠着刺吸植物根部汁液为生。哦对了,建议你把我的声音想象成赵忠祥那样的,《动物世界》的代入感会强烈一些。”

又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梁觉筠轻笑。

夏奕诺继续:“差不多到了六月末,蝉蛹羽化的时候就到了。幼虫会在晚上悄悄地钻出土表,爬到树上,抓紧树皮,开始蜕皮羽化。这个过程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金蝉脱壳,哎,跟人类生小孩好像哦!”

梁觉筠不可思议地看着夏小宝:“这怎么能一样?!”

“都是头先出来嘛!”夏奕诺振振有词,末了又吐吐舌头,“好吧,我就是打个不太合适的比方。我们继续。刚才说到金蝉脱壳是吧,头出来之后,接着它会露出绿色的身体和褶皱的翅膀。等翅膀变硬,颜色变深,蝉就可以飞了。整个过程从专业上来说,就是蝉的不完全变态发育。现在这个季节,幼虫早就羽化成成虫了。哦,对了,听说蝉蛹还可以吃的,炸一炸,高蛋白。”

梁觉筠:“你吃过吗?”

夏奕诺:“当然没有!”

梁觉筠:“谅你也不敢。”

夏奕诺:“小时候呀,舅舅也带我们在这裏抓过知了。舅舅还说,只有雄的才会叫。那时候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现在想想应该是雌蝉的发音器发育不完整吧。”

“没错,”梁觉筠点点头,解释道,“雄蝉的发音器在它的腹部,鼓膜受到振动就可以发出声音,又因为鼓膜和盖板之间的共鸣作用使得蝉鸣声特别响亮。雌蝉的乐器构造不完全,所以不能发声。”

夏奕诺瞪大眼睛:“你这解释得头头是道的,还用得着我来科普?!”

梁觉筠摊摊手:“我的确不知道它是如何像人类生孩子一样蜕皮羽化的。”

夏奕诺哭笑不得。

两人继续悠悠地往前走,转个弯,路过一段斑驳的围墻。进了李宅的院子,两人也不急着进屋,踱步至屋后的凉亭,在两张木制摇椅上舒服地半躺下。

此时天色已暗,明月高悬,清辉倾泻,蛙鸣虫啁,树影婆娑。

夏奕诺眼巴巴地看着墨蓝的天空,脑袋一下子放空了,犹如老僧入定。

梁觉筠侧过头去看到夏小宝发怔痴呆的模样,笑道:“在想什么?”

夏奕诺回过神来,那双眼睛立马恢覆了顾盼神飞:“我在想,今晚的月色很美。你不觉得吗?”

梁觉筠但笑不语。

夏奕诺见状,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绘声绘色地开始朗诵:“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梁觉筠依旧只是笑,夏奕诺有些沈不住气:“餵,给点反应嘛?”

梁觉筠:“嗯,很美。所以你打算像闰土一样戴着项圈去刺猹吗?”

“哈哈哈哈!”夏奕诺脑补了那个诡异的画面,将双手抱在脑后,大笑,“其实,今晚的月色很美,还有另一种意思。”

梁觉筠:“什么意思?”

夏奕诺:“夏目漱石说,我爱你,可以翻译为,今晚的月色很美。”

“哦!”梁觉筠恍然大悟,继而点点头,“我也觉得。”

夏奕诺:“你也觉得什么?”

梁觉筠:“我也觉得今晚的月色很美。”

夏奕诺那颗娇羞又闷骚的小心臟扑通跃动,蹭地一下从摇椅上坐起来,问道:“师姐,你什么时候带我去亚利桑那看星星?”

梁觉筠:“你真的想去吗?”

夏奕诺:“当然了!而且一定要在夏天的时候!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夏天了。”

梁觉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夏天吗?”

夏奕诺:“你看这棵香樟树。”

梁觉筠:“怎么?香樟可是四季常青,和你喜欢夏天有什么关系?”

夏奕诺神秘兮兮地摇了摇手指:“从前江南的大户人家,若是生下女婴,则会在家中庭院栽一棵香樟树。香樟树长成之时,女儿也到了待嫁年龄。路人只要看到这香樟树,便知这家有待嫁姑娘。女儿出嫁时,家人会将这棵树砍掉,做成两个大箱子,放入丝绸,作为嫁妆。两箱丝绸,做‘两厢厮守’之意。”

梁觉筠慢慢消化完这段话,半晌,笑道:“还好这家的女儿不是你,是沐沐。”

夏奕诺却言之凿凿:“我是在夏天遇见你的。”

那张脸被柔和的月光镶嵌,令梁觉筠心裏生出一片温柔旖旎:“那你喜欢的夏天是什么样子的?”

夏奕诺满心欢喜:“让我想想……嗯……清晨,和你在舒服的被窝裏睡到自然醒。起床之后可以喝一杯牛奶,嗯,吃一小块蛋糕。最好上午就可以忙完一整天的工作。下午,把你搂在我的怀裏,懒懒的风吹过来,懒懒的云朵在蓝蓝的天空中懒懒地飘来飘去。再像吃掉冰镇西瓜一样,一点一点,吃掉你……”

梁觉筠大笑:“说得倒是轻巧!”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夏奕诺依旧是洋洋得意的模样,又突然说道,“哎呀,有蚊子。我去楼上拿驱蚊液。”说罢,就要站起身来。

“等下,”梁觉筠赶紧叫住夏小宝,“今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日愿望?”

“嗯……都是那些,”夏奕诺眨巴双眼,“附加,你我平安喜乐,沿途风和日丽。”

梁觉筠笑得一脸蹊跷:“你不问我讨生日礼物吗?”

夏奕诺把脸凑到梁觉筠面前,大言不惭:“吶,和以前一样,亲一下就可以了。”

梁觉筠非常配合地仰起头在夏奕诺的嘴角亲了一下,语气宠溺:“在房间裏,床头柜上。”

夏奕诺眼睛一亮,小跑进屋。

回到房间,夏奕诺来不及开灯便跑到床头柜边。果不其然,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简单的笔盒,笔盒下面压着一张迭起来的信纸。展开信纸,借着漏进窗户的月光,看见信纸上抄了一首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shall

ipare

thee

to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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