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的乘客也都有意无意地堵住对方的去路,赵诗华便得以在靠近车门的地方截住他,更大声地命令他:“请你删掉我朋友的照片!!!不然我就要叫警察了!!!”
或许是“警察”二字终于吓到了对方,那人趁着地铁刚好到站打开门的瞬间,嗖地逃了出去。赵诗华还想追,却被乔小玲从背后拉住手腕,怯生生地说:“算了吧……”
赵诗华至今想起来还是气得牙痒痒,要是那时空间够大,说不定还能用上尚未实战过的擒拿术,一招制敌。
“你当时真的特别大胆,我都吓傻了。”乔小玲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显得很是费力,毕竟那对于她而言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我现在想,你之所以那么勇敢,一点都不害怕,可能是跟小时候学武术有关?”
“啊?应该没什么关系吧?”赵诗华下意识地否认,仿佛是担心一旦肯定了两者间的联系,就会被邵一夫抓去顶替似的,“我就是太生气了,其实也没想太多。”
“可我就会怕他当场报覆……”
“不会的,你想想,人多的场合,他肯定不敢动——咦,佳美是不是睡着了?”
她们俩同时静下来,隔了一会儿就隐约听到徐佳美平缓而规律的呼吸声,大概合唱排练也不轻松。赵诗华轻轻地把刚才因为激动又伸出来的手缩回去,胳膊露在外面太久,手指已经开始发凉。
与被窝外日渐降低的温度相比,艺术节的热度却逐渐上升。离元旦还有半个多月,参加艺术节的同学们越发地忙碌起来。
然而在赵诗华看来,现在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自己万万不可松懈轻敌。
但她其实还是不够坚定,尤其当看到班上十来个同学正在走廊上热烈地讨论着排练的戏剧,偶尔还爆发出一阵大笑声时,自己还是会由衷地感到羡慕。
他们经历的才是五彩缤纷的青春岁月;而自己所身处的却像是一幅素描画,即使一笔一画功夫并不少,却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
有时候赵诗华看着邵一夫一到自习课就背着吉他跟周信去某个神秘的地方练习,放学后又折回来,唉声嘆气地放下吉他去操场练太极,也不知道那哀怨的神态是不是故意摆给她看的。
明明是前后桌的关系,却不禁令人觉得仿佛是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名副其实的中学生,另一个却像是大明星偶尔来学校签个到。
先前因为扭伤脚的缘故,赵诗华被豁免去参加每周两三次例行打卡的冬季跑步锻炼。
尽管如此,放学后她还是会时不时跟着其他同学去操场走一圈,结束后再稍微绕道去后门跟师父打声招呼。三天两头地便成了习惯,直到打卡活动结束,她照旧去操场活动一下双腿,以期尽早恢覆。
要是碰到师弟大向,她还会多留个十来分钟帮他指导功课。但这既非她热心肠主动提出,也并非是师弟勤奋好学、弃武从文;而是师父认为既然有个现成榜样,何不借此机会鼓励儿子,说不定搏一搏,单车真的能变摩托,一举考上羊中。
向飞羽今年读初二,后年才中考,因此还有不少新知识没学过。赵诗华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给他讲解一些英语题目,顺便再传授几个卓思奇的答题技巧,不过由于他有不少基础都没有掌握好,她常常要费心把知识点重新整理一遍。
星期一的傍晚,正当赵诗华帮向飞羽总结现在完成进行时的几种用法时,教体育的梅老师来后门取快递,跟师父进屋时,见她居然也在门卫室裏,颇感意外地走上前来。
“老师好。”赵诗华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发现是梅老师。向飞羽也跟着停下笔,微微点头表示问候。
“嗨,你……”梅老师看来已然忘了她的名字,顿了一下,“同学你在做家教?”
“没、没有,我就是过来看一下而已。”经由老师一问,赵诗华莫名其妙地心虚起来,难不成校规裏还包括“不准做家教挣零花钱”?
“小华学习成绩好,有时间就过来帮个忙,”师父随即跟上来解释道,又拍拍向飞羽的头,“我儿子就不行。”
“向叔,原来你们认识啊?”
“对啊,她曾经是我学生,我以前还办过一阵子武术学校嘛。”
“这我知道,”梅老师又转过头看赵诗华,眉毛往上挑了挑,“所以你还学过武术?”
赵诗华隐约嗅到一丝不对的气息,心想难道老师跟元旦晚会的开场表演有关系?以防万一,她连忙否认道:“只学过一点点而已。”
“谁说的,她小时候打得可好了!”师父像在推销自家的农产品一样,把赵诗华坐着的办公椅往梅老师的方向转过去一点,“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那你肯定学过太极拳吧?学校今年安排了太极拳表演,你知道吗?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加入?”
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赵诗华脸上的假笑快挂不住了,不过又想到邵一夫他们已经排练过两三次了,估计老师只是客气地问一句而已,就跟上回冬季长跑的志愿者是一回事。
“我……差不多都忘光了。”赵诗华垂下头,不敢去直视老师的眼睛。
“没事,你学过的话,看一遍就记起来了。”梅老师一边说一边在快递单上签名,然后把包裹塞进单车车筐裏,“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
“是啊,小华,这么好一个机会,可别错过了,你上次不是说很多年没上臺了嘛。”师父也在一旁帮腔。
赵诗华不禁后悔早前为了奉承师父而流露出不能继续习武的惋惜,她低头盯着地面,因为心裏纠结而不由得弓起了脚背:“谢谢老师,可是我的脚……还是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