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细想,他推开了我们头顶一块石板,一跃身,登了上去,伸手将我也拉了上去。
我如遭雷炙,柔和的星光照耀下,我们所处的地方,在一片假山之中。这景物,即使暌违十年,我也不会错认。
这地方,不仅在京城中,而且,正是皇宫的后花园。
三十五
最初的震惊过去,沈静下心情。我转过头,忍住强烈的晕眩感,静静的看着身旁的人,他审慎的从假山后探出头,正打量着周围的状况。虽是此等境况,他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慌乱,沈静如一潭幽湖,只是看着,仿佛就能令人安下心来。
我嘆了口气,苦笑着,晕眩感越来越重,身子不听使唤,软软的往后倒去。本已元气大伤,又激烈的奔跑了一阵,我这身子,早已不堪重负,本想至少支持到逃到安全的地方,却没想到,反噬的程度比我料想的还要严重上许多。如今,实在已是到了极限。
他似是惊了惊,伸出手及时接住了我往下坠的身子。眼神中也带了微微的惊惧:“你没事吧?”
我强笑着摇了摇头,想告诉他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却已连开口都不能。任他半拥着坐在地上,自己都能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微弱,明知不能在此地昏迷过去,意识却越来越混沌。
突然,下巴被一只手强硬的捏住,我不由自主的张开了口,立刻被另一张唇覆上。暖暖的气流顺着唇齿缓缓的由喉咙流窜到全身经络,四肢百骸,昏沈沈的头脑也似乎被一阵轻风吹得渐渐清明起来。
眼前的迷雾渐渐消散,身前的景物又清晰起来。他总算抬起了头,眼中似是闪过一抹放心,再出声的时候,声音已经显然被刻意用内力压低:“你没事吧?”
我笑着摇摇头:“没事。”他刚才替我以口渡气,对我的伤势虽然没有本质上的帮助,却好歹也能帮我多撑个一时片刻。
“那我们便得抓紧时间了,我所投的迷香,虽对普通人来说没有解药昏睡上一日一夜也难醒转,但换做他的话,我们顶多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他拉着我起身,眼神中有不容错认的认真:“今晚,我一定要将你救出去。”
因了那个眼神,而微微迷惑的我,吞下了心中所有的疑虑,任他拉着,驾轻就熟的穿过宫中错综覆杂的回廊楼阁,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的盘查,轻而易举的就出了那深似海的宫门。
而一些,开始总是抓不住头绪的东西,也慢慢浮出水面,变得明朗起来。
到我们停住奔跑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开宫门很远,风家大宅也已经遥遥在望了。
我靠在身旁的墻上,虚弱的喘着气,感觉胸腔又疼痛的仿佛要炸裂开来,再一次,忍不住深深痛恨起我这副无用的身躯。让我成为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让我成为一个只能依赖别人的救助才能茍且偷生的废物,我情何以堪?
耳畔响起的依旧是那个压低了的声音:“我便送你到这。”
我大惊回头,一身黑衣的他居然朝着我们来时路走去。我心中大骇,叫道:“你要做什么?……无天!!!”
他的步子明显的停滞了一下,缓缓回首,眼眸中充满了覆杂难解的内容,伸出手绕到脑后,慢慢的解开了蒙面的黑巾。
那黑巾下面的人,虽然微笑不再,白衣不再,却赫然正是那个总是斯文有礼,笑容翩翩的无天。
三十六
“风爷。”他淡淡的笑着,似乎有着淡淡的无奈:“果然还是瞒不住风爷。”
“无天,这不是你的本名吧。”我的气息粗重不堪,只能靠着墻,勉力支持。
他的眼中目光闪烁,望定了我,嘴角上扬,似笑非笑:“风爷记起我是谁了么?”
“紫月冰寒,当年魔教两大高手,本是同门师兄弟,结果月紫做了魔教教主,寒冰便成了最高护法。你,便是寒冰吧?”虽是疑问,我却已是肯定。当年嵩山之巅,我与他们二人均交过手,只是他们都蒙着面巾,始终不知其真貌。只是未曾料到,事隔十年,他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御前侍卫。
“寒冰…吗?”他慢慢的走近我,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躯:“那个人十年之前便已死去。如今,世上只剩无天。”
我靠在他怀中,心中的疑惑潮水般涌上:“你既助他擒我,又为何还要救我?”无天表面上是由轩辕无极安置在我身侧,其实却是月紫安排的棋子,也莫怪月紫对我的行动了若指掌,只是,既然费了那么大的心力抓住我,又为何还要再救我?
“凡是他要我做的事,无论为何,我都会做到。这是我对他许下的承诺。至于救你的原因…”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神中似乎掺杂了几分柔情:“你不明白么?”
我看着他往日平静如水的眼眸突然亮若晨星,心中一颤:“我…不明白,只为了我这张脸么?”招惹上如此多的情债,都只为了我这不应出现在男子身上的容貌么?轩辕无极,上官洪,甚至是无天,究竟有谁是因为我是我而喜欢我的?
他正色望着我,眼中有着怜惜:“虽然你确实容貌非凡,我却决不是因为你的容颜而喜欢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