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泽雨枫
事实上,小泽雨枫也没有精力再与他们缠斗下去了。
好在她原本也没有打算能够活下去。她很想将贝尔摩德也一并送下去为兄长陪葬,但仓促之间,她一人的能力到底还是有限的。
没关系,正面应对没有办法让她付出代价,她还有别的办法,算计人心本就是她的长处,何况莱伊本就暗怀鬼胎,她完全能够将贝尔摩德一起拽入朗姆之死的泥潭裏!
房间内的枪声止息了一瞬。库拉索没有行动,贝尔摩德却趁着这一瞬间的火力空檔游鱼般从残损的掩体之后飞身而出,直欺小泽雨枫的方向。
赤井秀一心头一紧,视野掠过仍然无动于衷站在一旁的库拉索,手掌撑在桌面上发力借势跃起,落地前就地一个翻滚,竟后发先至,比贝尔摩德还快上两分。
他们的目标一致——先缴械!
朗姆喷涌而出的腥血已经略微有些干涸凝固。斑斑驳驳不成模样的胡乱血迹在小泽雨枫面上,宛如一朵雕零破碎的猩红玫瑰。
那遍布了大半张脸的血色看上去妖冶而可怖,更让贝尔摩德和赤井秀一心底没底的是她唇畔那抹癫狂而张扬的笑意。
她仿佛对自己的结局早有安排,双眸空茫如荒芜的原野,看不到贝尔摩德,看不到赤井秀一,看不到满是狼藉的实验室。
她只凝视着朗姆倒在地上的惊愕尸身,渐渐的,连朗姆也看不到了。
她偏过头,被血液沾湿缠成一缕一缕的棕色长发凌乱地挂在脸侧。
小泽雨枫双眸弯成漂亮的两弯月牙,笑容澄澈又真切。
贝尔摩德莫名地看懂了这个笑容的含义。
送一个礼物给你。
某一个猜测重重砸在贝尔摩德的心中,她的金发被行动带起的风高高扬起,瞳孔缩成一个微小的点,近乎失态地惊呼出声。
“奥塞莱塔!”
她才不是奥塞莱塔,她才不是水岛枫。
她是小泽雨枫。
“嘭——”
贝尔摩德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了不妥,几乎在她开口的同时,小泽雨枫调转枪口,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心臟扣下了扳机。
她的血似乎与朗姆的血没有什么不同。
意识的最后瞬间,小泽雨枫看着从自己身体裏不断涌出的鲜红色,下意识地想抬手将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擦掉。
应该死得再好看一点的。
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她毕竟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
眼前猩红与洁白的颜色都逐渐黯淡了下来,鼻尖缭绕不去的血腥气和药物味道也消散而去,朗姆的尸身就在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的他看上去比普通人丑陋许多。
可惜现在是冬天,如果是夏天就好了。
渐渐的,也或许很快,连覆仇的快意和对死亡的恐惧也冷却了下来,变成一种温暖的,轻柔的感受。
像是夏天的晚风。连朗姆都在她的视野中归为虚无的黑暗,唯有太阳高悬在她的灵魂之间。
她的名字裏总是有她讨厌的东西,无论是水岛镇,还是雨。
但正是这样连绵不绝从心底涌上的厌恶让她时刻铭记着仇恨,让她知道她最内裏的部分失踪是那个在阴雨中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小泽雨枫。
小泽雨枫讨厌下雨的时候,她喜欢温暖而干燥的夏天。
大概只有她和神木千裕还记得她的哥哥叫小泽晴夏,他在一个雨天因为组织的实验而死,他是一个并不耀眼,但足够温暖的人。
他是小泽雨枫最好的,唯一的哥哥。
鲜血仿佛已经从她身体中流尽,雨停了,她该享受一个温暖明媚,光明灿烂的夏天了。
棕发女子的身体软软滑倒在实验室的桌上,贝尔摩德伸出的手正好握住了跌落而下的手枪。
赤井秀一来不及遗憾,眉眼一厉,旋身拉开距离找好掩体怒斥贝尔摩德道:
“贝尔摩德,杀人灭口,这就是你的解释吗!”
“冷静些吧,莱伊。”贝尔摩德的神情反倒迅速稳定下来。她将那把手枪在手中抛了抛,看向了安静站在一旁的库拉索。
银发女子仍然安静漠然地站在原地。从朗姆死去开始,她就一直保持着沈默的状态,除了本能地闪躲攻击,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情。
若说方才还有可能是藏拙谋定而后动,此时仍然呆立原地……便像是状态不正常了。
贝尔摩德和赤井秀一对视了一眼,选择了先一步将库拉索打晕。又检查了一番,发现实验室唯一的摄像头已经在方才小泽雨枫的疯狂之举下毁了个一干二凈。
最重要的是那个摄像头并不能拍到当时小泽雨枫和朗姆的情况。
贝尔摩德心念几转,当即有了别的想法。
“我知道,现在说此事与我无关已经毫无意义。”金发女郎平静地看着高大危险的行动组成员,
“不过这对你来说也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赤井秀一不置可否,张口便开始颠倒黑白:
“我是朗姆大人的下属,自然该为朗姆大人的死讨个说法的。”
否则他在组织中的威信便会一落千丈——倒不是因为不讲信义,而是因为无能。
这便是有的谈的意思了。
贝尔摩德勾唇一笑:
“当然,当初白鸟向我推荐你加入组织时,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自然是该讨个说法的。只是朗姆毕竟时组织二把手,此事牵扯颇多,还是商议一番为好。”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现在奥赛莱塔已经……您在此地应当还有别的帮手吧”
若是波本在此,一定会翻个白眼表示他谄媚过头。不仅态度软化明显,还直接把你换成了您……完全是会被谈判方咬着不放丢掉许多利润的行为。
好在他原本也不是为了和贝尔摩德你来我往试探不休,彼此心知肚明的演戏当然是点到为止,能够展现个态度就好。
重要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他要将朗姆已死的信息传递给他的合作伙伴们。
“据我所知,波本也在岛上才是。”赤井秀一抛出了诱饵。
“虽然因为在同一个行动组,我们对彼此隐瞒行踪并不容易,但这次事情事关重大,我也有所准备。就算是波本,也不应该如此迅速从我身上得到行踪。”
赤井秀一打量着贝尔摩德的神情,将准备好的提醒轻飘飘抛出:
“他如今也在此地,人是你带来的,还是琴酒带来的”
降谷零在见到贝尔摩德和莱伊同行而来时便意识到事情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