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
“……不可能的。”神木千裕笃定的话语轻而易举的激起了白鸟愿的愤怒。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冷笑了一声。
白鸟愿这次准备的确很充分。
只是她的目的并不是再一次控制神木千裕或是别的什么,她只是想将乌丸莲耶从自己脑子裏踢出去,糅合神木千裕和自己脑中残留的,或许属于白鸠予的意识碎片,重新将白鸠予换回来。
那还是同一个人吗
她不敢深思这个问题,也不关註神木千裕的情况。
她愿意为了白鸠予去死,她愿意让自己的所谓意识成为滋养白鸠予灵魂的温床。
只要白鸠予能回来。
她只要白鸠予。
她不敢死去,也不甘心。哪怕乌丸莲耶已经将最大的把柄交到她的手中,她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用不会被他察觉的方式干扰影响着他的情绪和思维。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
人和工具怎么可能相同她只忠诚于白鸠予,也只认可白鸠予。
白鸠予的爱或许会是她的嫉妒,但白鸠予的恨一定就是她的恨。
她是被白鸠予塑造的。
除了不具有那些被人普遍称之为“高尚”的品格品质,她的思维方式,几乎与白鸠予一模一样。
如果连乌丸莲耶的实验都有可能成功,凭什么她不能
两双毫不相似的眼睛同时阖上。
不算太出乎神木千裕自己的预料,他的梦境并不可怕。
和他在警校时难得的美梦一样,梦中他的同期和家人都在一起,漫天的樱花垂落,宛如一片灿烂温软的云霞。
黑发青年安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在不知何处蹿出一枚子弹直奔工藤优作胸口之时冷静而果断地拽着人闪开了。
他近乎冷漠地嘲弄到:
“尝试了这么多次了……手段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不会有事的。
神木千裕确定。
他没有想要抛弃自我的想法,也并不觉得自己的灵魂毫无价值。
他所经历的一切构成了他的全部,他的意志坚定无比,不会被乌丸莲耶的精神撼动。
神木千裕眨了眨眼,向着一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前进。
直到他走过灿烂的樱花林,走过破败残损的水岛镇镇,走过广阔平静的湖,路过湖边高大的樱花树……
白鸟愿说的的确不错……那个装置或许捕捉到了许多人的意识碎片。
工藤优作的,工藤有希子的,甚至他的同期的,他的恋人的……
但那并不是他们本人。
在神木千裕不曾意识到其他意识碎片存在时,那些杂乱无章的意识碎片便在他的潜意识中安静的漂浮着。
在白鸟愿揭穿这个事实时,这些碎片同时活跃了起来。每一部分都鲜活而灵动,若非神木千裕有着足够清晰的自我意识,他自己大概会在一瞬间迷失在这片驳杂的意识碎片海洋中。
哪怕是现在,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正逐渐因为过于驳杂的记忆和情感陷入混乱的状态。
但他这一次的确不是毫无准备地前来赴约。
神木千裕踩过陌生的山路,推开了刻着乌鸦的别馆大门。
乌鸦……组织的象征。
这是乌丸莲耶的记忆。
“白鸟愿似乎说过……你的大脑无法承受第二次死亡。”
懦弱丑陋地宛如阴沟裏的老鼠一样。
根除罪恶根源的机会,就在此时此地!
神木千裕伸手在眼前晃了晃,将模糊破碎的视野勉强拼凑。
属于别人的人生正在飞快侵蚀他的意识,漆黑的乌鸦落在一个鹰钩鼻中年矮胖男人手臂上,红色的眼瞳幽幽盯着神木千裕。
那是乌丸莲耶。
神木千裕只要他的意识在混乱记忆的冲击下破碎,进入类似植物人的脑死亡状态,乌丸莲耶就会尝试接管这具躯体。
年轻的,强壮的躯体。虽然有缺陷,却也比那散发着腐朽苍老气息的老年人躯壳更诱人。
而神木千裕绝不可能坚持太久……不如说,从一开始,神木千裕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就是双死!
黑发青年扑向了鹰钩鼻的中年男人。
他笃信白鸟愿不会成功的原因与他此时冲锋的勇气来源一致。
意识碎片就是意识碎片。残破的记忆不会形成完整的灵魂。
“姐姐。”白鸟愿神情覆杂地看着眼前的白鸠予。
她温和,宽容,一如往昔。
她微笑,沈默,毫无回应。
这不是白鸠予。
白鸟愿想象过白鸠予知道她在水岛镇做的事情后会是什么反应,想象过斥责,怒骂或是理解,宽慰,她希望是后者,却也能接受是前者。
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由意识碎片和记忆拼凑出的“白鸠予”没有反应。
理智上白鸟愿知道白鸠予绝不会讚成她的手段,可内心总是怀抱着一点希冀的。
她是别无选择呀,实验需要大量数据,组织也需要大量数据,躯壳制造最简单廉价的方式不是白鸠予选择的培育生物组织,而是改造人体。
她知道这是错事,可她还是做了,白鸠予一定会生气,但她会放弃她们
白鸟愿无法确定。
说到底,在那个人真正做出选择的时候,一切的可能才会塌缩为那个唯一的现实。
白鸟愿做不到。
意识碎片也做不到,记忆也做不到,因为以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白鸠予。
她失败了。
可那不知源自哪段的意识碎片却开始说话:
“小愿,该走了。”
“逃吧,我希望你拥有自由的人生,我亲爱的妹妹。”
“我永远,永远爱着你。”
白鸠予从未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当做工具。
是她主动放弃的。
是她分明拥有人的情感和弱点,却还是选择了做一个无心无情的工具。
直到白鸠予死去,她也没有真正正面回应过她的爱。
白鸠予想要的不是工具,不是助手,而是彼此珍惜的亲人。
往事不可追,白鸟已经飞走,便永远不会飞回。
白鸟愿猛地向前扑上去抱住了“白鸠予”。
“我不在乎。”她的眼中燃烧着彻彻底底的疯狂。
“我不在乎。”
假的也好,虚妄的也好,她要白鸠予,是不是原本的那个或许也不是那么重要。
白鸟愿想和白鸠予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残破的也好。
那是她的姐姐,是她的一切,是她的……
主人。
白鸠予是名为白鸟愿的工具所拥有的唯一的价值。
工具……就只是工具。
它的世界开始崩塌。
“请拥有这裏的全部吧,这本就是属于你的。”
“主人。”
“啪。”
神木千裕狼狈地拽住乌鸦的翅膀,另一手紧紧扼住“乌丸莲耶”的咽喉。
他是手掌已经逐渐失去了力气,他的视野裏不时闪现过各种人眼中的“神木千裕”。
那些纷杂无序的记忆正在击溃他。
至少在那之前……他要杀掉乌丸莲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