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交锋
无论在宿舍蹲守的几人如何忧心忡忡,在看到神木千裕眉宇间明显的疲色时也没有再多留的想法。
送走了五个同期后黑发青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压下心中挥之不去的别扭感。
他为什么会梦到……或者想起那么久远的记忆
梦境带来的感觉同样是糟糕的。但若不是因为梦境带来的后遗癥,他不会发现疼痛对保持清醒的作用。也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白鸟愿的问题。
如果他不曾在一次又一次的梦境裏逐渐习惯醒来后的异样感,在今天那一瞬间爆发的,更甚过往的冲击之下他绝不能保持清醒。
头有些疼,果然还是睡不着。
神木千裕爬起来看了一眼手机,纠结片刻,还是按下了工藤有希子的通话键。
“小千裕”工藤有希子电话接得很快,
“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神木千裕翻了个身坐起来:
“睡不着。那个,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那道一贯轻快明媚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有希子姐姐”神木千裕轻声追问一句。
工藤优作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白鸟愿,又看看拿着电话对自己比了个交换手势的工藤有希子,嘆息一声走到门口接过电话。
顺便关上了书房的隔音门。
“千裕,是我。”他组织一下了语言,
“这件事……情况比较覆杂。”
工藤优作是知道实验的事情的。
在水岛镇遇到神木千裕的时候,工藤优作就被水岛镇上替神木千裕治眼睛的医生宫野艾莲娜认真告知过他的情况。
他知道自己收养的孩子经历过实验,知道神木千裕在各个方面都会有异于常人的表现。
“我不建议您带走他。”坐在桌案前的医生疲惫地理了理自己垂落的金发,
“您是考虑清楚了才做的决定吗”
工藤优作想到过宫野艾莲娜会做出这样的警告。他没有立刻答应或者否决,反倒是认真的思考起了对方的话语。
有希子对收养一个孩子的事情乐见其成,但是他毕竟还没有正式结婚,更没有养过孩子的经验,他能够负担起照顾一个生命的责任吗
见他沈默,宫野艾莲娜抽出一份文件捏到手裏:
“水岛镇的事情,您也知道。那孩子没有卷入,但也接受过别的实验。”
“我……曾经意外接触过一部分关于那个实验的资料。”宫野艾莲娜看了一眼房间裏的两个小孩,
“如果您想带走他,要提前做好他永远永远没有办法摆脱实验影响的准备。如果您做不到又因此怨恨他……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予他希望。”
工藤优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隔着一层玻璃的房间。
褐发的少女趴在床头,蓝色的双眸微微弯起,笑着接过坐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黑发少年耐心地用小刀削出的苹果。
两人都没有说话,阳光在他们身后碎成千千万万金黄的裂片,黑发青年抬起头,翠绿的眼眸精确地看了过来。
他们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对视了片刻。灿烂的,黄金般的太阳落在他的发梢,像是冬日裏燃烧的火焰。
工藤优作想起小巷裏被自己拦下的警惕的黑发少年;想起忽然从墻沿探出脑袋抱着一迭厚厚资料跳下的黑发少年;想起明知道危险还坚持站在自己身前的黑发少年;想起偷偷摸摸将食物和药品放在街角的黑发少年。
还有眼前缠着绷带替他人削苹果的少年。
那是鲜活的,灵动的灵魂,像是一颗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扎根世界的种子。
工藤优作什么也没说,对着房间内认真打量着他的黑发青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房间内的小少年似乎楞了一下,他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工藤优作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金发的医生:
“我已经决定好了,不会改变主意。不过,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一些关于实验的事情吗”
宫野艾莲娜用了很久确认他话语中的诚恳。她沈默片刻,无声地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随后开口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猜测出的,所有关于实验的註意事项告诉了工藤优作。
工藤优作翻着资料,一边将她说的每一句话记在心裏,随后将资料完完整整地送回金发医生怀裏。
“谢谢。”
尚还年轻的侦探推开了病房的门口,对着黑发绿眸的少年伸出了手:
“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黑发少年仰着头看了他片刻,伸出双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工藤优作哈哈一笑,干脆把人一捞,整个抱了起来。
他确信自己做好了准备,也确信神木千裕能够摆脱宫野艾莲娜所说的影响,包括把自己当做工具的本能,包括梦境。
那颗种子明明已经发芽生根。
但据白鸟愿所说,这个实验是白鸠制药和另一个组织合作进行的。她掌握的是自己负责的那一部分资料,剩余的部分不是已经销毁,就是落到了另一个组织手中。
也就是说,那一个组织手中或许也掌握了类似的,能够对神木千裕造成足够影响的方法。
“主动权在白鸟愿手裏,她随时随地可以选择向那个组织暴露你的情况,或者再次尝试今天的行为。”工藤优作嘆息一声,
“如果谈判进展不顺利的话,我会考虑将她交给官方机构。”
这种时候便没有可能考虑各方的博弈了。他们没有办法对白鸟愿作出任何限制,而对方手握着足以威胁到神木千裕安危的筹码。
但将白鸟愿交给官方机构也不能保证神木千裕的安全,工藤优作已经准备好带着他一起离开。
这是短时间内他能做出的最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