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低下头跨出门槛,刚走出几步,就听身后的李少友突然朗声说了句:“欲买桂花同载酒!”
他猛地停了下来。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句诗。
他们从小就在一处,虽然表面上是主仆,但同进同出,情同手足,读过的书听过的曲喝过的酒,不知有多少次大醉着互相搀扶,不知有多少次大笑着赏花同游,他们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那些回忆成为他们的血肉,忘不了断不掉。
如果没有那些事,他们本以为做一辈子的主仆,荣华富贵怎么样呢,家产钱财他也不是真的在乎。
可是回不去了。
“终不似,少年游。”
小四喃喃道。
他突然想回头看看对方,可是官差用力扯了一下枷锁,沈重的木枷重重撞在他的脖子上,给他嘴裏撞破了个口子,血腥味立刻冒了出来。
李少友目送他远走,再回过头去,便看到莲青衣和她的猫,她们定定地站在阳光下,好像整个身体都在发光。
“你们……”
“我们要走了。”莲青衣道。“这次死者很多,我得尽早将他们超度,以免再出现其他怨灵。”
“好,那你们一路顺风。”李少友顿了顿,又道。“谢谢。”
“不用谢。”莲青衣偏头看了下后院,又道:“再过十二个时辰,她们就会醒来。”
“我知道,我会妥善处理的。”
莲青衣点了点头,抱着猫跨出门槛,朝着街上去了。
走出去好远,慕扶柳突然道:“师……”
话说出来她就意识到不对,就把称呼隐去,道:“你怎么跟上来了?”
莲青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来回的行人,便问:“是原雪?”
慕扶柳点点头。
莲青衣道:“没事,她想跟就让她跟着吧,现在她的仇怨已消,不会被束缚在那副身体裏了,正是自由的好时候,到处看看未尝不可。”
原雪一飘一飘地跟在她们身后,经过路人时还轻轻躲一下,其实她根本没有实体,即使和人撞到,也不过是穿过去,对方不会有任何感觉。
“扶柳,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清圣宗吧……”慕扶柳咬字时还有些磕巴,想当初出了那件事,她们曾经立誓绝不与清圣宗的那些假正经为伍,没想到几年过去,她这个最坚定的反倒叛了变。
所幸原雪只是外门弟子,虽然也听说过那场恩怨,但到底没有亲历,更说不上感同身受,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她兴致不高,慕扶柳问道:“你呢,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原雪摇摇头:“我想回家,但是鱼没抓到,回去也没钱给他们。”
“你家裏……很困难吗?”慕扶柳试探着问,其实合欢宗的外门弟子裏有很多都是原雪这样的女子,她们有点姿色,又没有背景,所以就学些手段来谋生,如非迫不得已,也不会走上这样的路。
“还好吧。”原雪却不愿多说,只搪塞道:“上次回去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大概没有我,他们也能活下去。”
慕扶柳“啊?”了一声,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听起来好像你家人都要活不下去了?”
听及此,莲青衣微微偏了偏头,道:“怎么?”
慕扶柳也不知怎么说,只道:“她家裏……”
“哎哎哎,别和人家圣女说了。”原雪连忙拦道。“我不想让自己的那些事麻烦到别人,我这辈子已经够烂了,死了也算解脱,哪能再牵连别人?”
“这是什么话,你要是一直有执念,还怎么轮回转世?”慕扶柳道。“你活着的时候就没享过福,难道死了还不能得一份安宁吗?”
听她说得这样重,莲青衣也停了下来。
慕扶柳说得正激动,突然感觉身下的人停了下来,不由有些心虚,顿觉刚才的话说得有些满了。
要是搁在以前,她肯定就拍胸脯把事情揽下来了,可她现在只是一只猫,就是再怎么说得天花乱坠,恐怕也无济于事。
决定权,握在莲青衣这个主人的手裏。
“她家在哪?”莲青衣问道。
慕扶柳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们不回清圣宗了,改道去原雪的家乡。”莲青衣扬起了眉。“你说得对,若有执念,如何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