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认
心中有了人,会因为对方的一言一行就感到欢喜,是莲青衣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紧紧抓住这种感觉,仔细品尝着。
欢喜,可在欢喜之余,又开始担心这份欢喜还能持续多久。
“你怎么了,怎么好像有心事”踏雪歪着头道。
莲青衣摇头:
“没有啊,可能是有些累了。”
“好吧,那你要不先休息,等晚饭来了我叫你。”踏雪提议道。
“反正今天太晚了探查不成,有什么明日再说。”
莲青衣其实并不困,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也只能乖乖就范,往房间裏走去。
不想踏雪倒比她更殷勤,急匆匆跑进房裏跳到床上,咬着被角把被子摊开,又用爪子按了按枕头,尽量把被褥弄得熨帖了,才坐在床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邀请她过来躺下。
莲青衣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就这么和衣躺下,闭上了眼睛。
但她又睡不着,就半瞇着眼睛,偷看。
然后她就看见,踏雪一会看她,一会看门外,显然把她安顿好了,是有其他要事要做。
去见其他人吗
也是,这裏是合欢宗,慕扶柳这次回来,岂能不去见见过去的旧人,诉说一下心中的思念
这个念头一起,莲青衣更睡不着了。
她也知道自己与慕扶柳并非道侣,自是管不着这些闲事的,可慕扶柳刚刚口口声声怕她栽进别人的圈套,一转眼,竟然要独自去见自己的老情人,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正在这时,踏雪突然凑了过来。
她赶紧闭好了眼,任由踏雪小小的温热鼻息喷洒在自己的侧脸上。
这个触感持续了一阵,就消失了。
莲青衣再睁开眼,只看到踏雪的背影。
还真是出门去了,刚才凑过来是检查她有没有睡熟。
莲青衣捏着被角等了等,果然还是无法安心,一个翻身下了床,蹑手蹑脚跟了上去。
因为入了秋,所以天短了些,就这么一会的时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虽然还没黑透,但已经有些看不清路了。
而且合欢宗中的树多,很适合藏匿身形。
莲青衣就这么吊着胆子跟在踏雪后面,踩着自己不熟悉的路,慢慢往前面走去。
慕扶柳心中藏了事,完全没有发现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她之所以要瞒着莲青衣跑出来,完全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因为在莲青衣的认知裏,慕扶柳是一个魂魄,她要是想去探查什么,完全不用惊动任何人,直接去就是。
可事实是,她是猫。
莲青衣只要看到她跑出来,就难免把她和慕扶柳这个身份挂上钩,就算她能狡辩自己是要用踏雪的身体与别人对话,也说不通。
说什么话,和谁
解释起来更麻烦。
还不如趁她睡着,自己偷偷行动。
至于行动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去看看师尊的病情——在慕扶柳的印象裏,师尊从来没有得过病,别说是那些需要卧床的大病,就连偶尔的伤风都没有,这也不奇怪,因为师尊的修为很高,早已不是肉体凡胎。
若非如此,她也当不上宗主。
这样的身体,怎么会病得都起不来
慕扶柳顺着小径进了师尊的院子,入目看去,皆是熟悉到过分的景色,门前的青石砖缺了一块,还是她给弄坏的,这裏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重活一世故地重游,不由有些感伤起来。
她放慢了步子,一寸寸靠近了师尊的房门。
房门紧闭着,她立在原地,一想到师尊与自己只有一门之隔,就紧张了起来。
师尊,就如同她的再生父母。
虽然喜欢损她逗她说她不成器,但那是因为师尊性格如此,她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喜欢贫嘴,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意。
她死在外面,并不知道师尊在得知她的死讯时,是怎样的表情。
但想必……慕扶柳摇摇头,她不想去设想,这种骨肉分离,她已经体验过一次,如今重逢在即,何必再多让自己心痛一次
她收拾心情,慢慢把房门推开一条缝,溜了进去。
屋裏焚着香,虽不知是什么香,但慕扶柳向来闻不得这种味道,吸了一大口进去,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喉咙瞬间痒了起来。
她连忙按住鼻子,以防自己打出喷嚏来。
就这么缓了半天,才压下那股劲去,她定了定神,便冲着床的方向跑去。
但床上根本没人。
慕扶柳呆楞半晌,不是说师尊病得起不来吗怎么不在床上休息,大半夜的跑哪儿去了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屋子裏空空荡荡,只有她一只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