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露
慕扶柳满以为,解药势在必得了。
但她没想到,夹层裏面放着的竟然只有毒药和用法书,用法书上说,寒毒并不是周秀自己做出来的,她们合欢宗也没有制毒的传统,所以她特意去找唐门买了这么一味毒药回来,目的就是为了对付师尊。
因为真要打起来,周秀根本没胜算。
所以早在一年半前,她就开始着手给慕茹梦的饭食裏下毒,半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对方的毒深入臟腑。
而因为用量小,又很难察觉。
慕茹梦只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有时连修炼都会受阻,但她却不敢声张,因为怕动摇人心,更不能与任何人商量。
就在这个时候,她想到了自己的师姐。
慕茹梦在师姐妹中排行老二,就只有周秀这么一个师姐,两人一起长大关系也好,虽然后来她登上了宗主之位,但她始终对师姐很恭敬,遇到什么事也有商有量。
所以她找到周秀,与之说了自己的不适。
周秀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又稳重细心,听她说完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从各种可能性分析了一遍她的病因,最后关切问,需不需要帮她减负。
这事,说起来其实有些敏感。
身为一宗之主,手握的权力还是挺大的,小的不说,就说月例的升降,和弟子的录取,还有长老的调动,这都是能左右一个人人生的东西,要是她现在没病,周秀问出这样的话,就是僭越。
可她偏偏有病。
周秀这么说的时候,一脸关切,没有半点对权力的渴望,慕茹梦就没有多想,只道真到了那一步,自己会考虑的。
然后,就发生了慕扶柳惨死的事。
这件事对慕茹梦的打击非常大,她手底下的几个亲传弟子裏,只有慕扶柳最受她的宠爱,宠到都成年了,也没有出过一次任务,虽然对外说的是她学艺不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要是真嫌她学艺不精,早就赶出师门去了。
慕扶柳在她手底下无忧无虑生活了这么多年,就同她的亲生女儿别无二致,痛失爱女的打击让她体内的毒趁机更加渗透了一层。
她病倒了。
宗中的事务自然而然,由周秀代理。
其实直到这个时候,慕茹梦还是没有怀疑到周秀身上,她甚至对对方非常感激,觉得有师姐在,是合欢宗的福分。
直到她的弟子接二连三死去。
打击得多了,她甚至失去了感知痛苦的能力。
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正在发生。
而随着体内的寒毒发作越来越频繁,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中了毒,而且时日不短,这是有人早就布下的局。
其实要推算凶手的身份也很简单,那就是看她变成这样后,是谁得了利。
结果不能再明显了。
因为周秀在代理宗主的身份上越做越欢快,她下达了很多命令,进行了很多改革,人员调动也面目全非,若是她还有一点点把自己这个宗主放在眼裏,就必不会不经过商量,做出这样的事。
她甚至把园裏的花草都换了一遍,那些以前与慕茹梦关系近的其他弟子,也全都被调配到了无足轻重的位置上。
这也导致,慕茹梦想找人打探消息,都难上加难,她想要踏出园子,却发现外面全都是不认识的生脸,她们似笑非笑,堵在必经之路上,劝她回去养病。
慕茹梦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落入了圈套。
她没有想过跑。
合欢宗是她的师门,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这裏,周秀就是再大胆,也不能拿剑指着她。
况且,也没那个必要。
甚至周秀还贴心地给她留出了有限的自由,比如可以在园子裏转悠,比如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知是念着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还是觉得这世上已经没人会为她出头了。
两人从未撕破脸,慕茹梦名义上,还是宗主。周秀像一头有耐心的狼,只等在一旁,等着对方的死亡。
如果不是慕扶柳来了,那这个小宗门裏发生的一切,都不会被外人所知。
她的爪子覆在那本用法书上,闭了闭眼。
书上写得很清楚,寒毒,无药可治。
慕扶柳不是执拗的人,但她不信。
世间之毒,有毒就有解。
她化回人形,将那瓶寒毒放进自己的百宝囊。也许把毒药拿出去,找大师看一下,就能找出破解之法。
就在这时,门突然响了。
那是开锁的声音,在安静的屋裏十分刺耳。
慕扶柳闪身变回猫形,跳进了烟道,轻轻把花砖给挪回原位。
就在盖好的瞬间,有人走了进来。
慕扶柳知道一定是周秀,既然她回来了,那也就说明,莲青衣那边的事也结束了。
周秀一进门,就嘆了口气。
这声音不大,但因为慕扶柳就在她的脚下,所以听得非常清楚。
“清圣宗的圣女来这裏做什么”周秀嘀咕道。
“我们以前又不认识,她就是管闲事,也管不到合欢宗头上来。”
看样子,她起了疑心,在自我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