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递了几张纸过来。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起头是供述人的名字，下面是对应的证词，已经是辛凡柔提炼简略过的。
慕扶柳大致看了一遍，大部分是她已经知道的东西，不过是从别的角度描述的，也就是从侧面印证了一遍师尊的话。
但只有两个人的证词与别人不同。
她们说起去年的某段时间，周秀曾经频繁与外界的某个人有过通信，当时两人正好同在周秀的院外守门，所以可以互相作证。
她们的谈话内容并不局限在某件事上，天南地北什么都聊，可见关系十分亲密，周秀也不十分避讳外人，只是在挂通讯牌之前，会刻意压低声音，交待什么。
两人私下裏讨论过，觉得对面是周长老的相好，因为做到长老这个位置上，已经不需要委屈自己去钓鱼，也不用为钱财发愁。
她们要联络谁，必定是自己想联络。
这本身，也不稀奇。
但稀奇的是，通信曾经短暂地停过两天。
那两天之后，一切照旧。
慕扶柳放下纸，说了这两个人的名字，又问道:
“辛师姐，这些人都是分开审的吗，有没有串供的可能”
辛凡柔道:
“从你下令的那时候开始，我们就严格看管，不让她们交头接耳，这两人当时站的位置也很远，应该不会有假。”
的确，两人证词的位置相隔甚远，大致雷同，但细节处却有些出入，这正能说明不是假的，因为凡是串供，大多别无二致。
慕扶柳把纸推过去，指给莲青衣看。
莲青衣看了一阵，道:
“我也看不出什么。”
这事说来极小，如果不是因为别的证言都没有用，慕扶柳也不会把它放在心上，可是她心裏隐隐觉得，事虽小，却未必如她所见的那么简单。
这时，辛凡柔却是出声道:
“小师妹，我倒有一个猜测，不一定对。”
“怎么说”慕扶柳抬头。
“这也是我的经验之谈——若是两个热恋的人突然不联络了，要么是吵架，要么——她们是在一起。”
慕扶柳没有这样的经验，但辛凡柔是情场老手，自然比她的经验是足的，这话听来也不无道理。
“那就去查查，那两天有什么人进出过合欢宗。”慕扶柳挥手道。
“还有，把看守大牢的全部安排成我们的人，但别套死，留下一点缺口。”
必须给她们留出入套的机会。
这样，才能把鱼钓出来。
待辛凡柔走后，慕扶柳道:
“我们去趟大牢吧，不然火力不够旺，怕她们不肯招。”
莲青衣会意，也道:
“好。”
大牢裏。
周秀闭眼靠在墻上，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无悲无喜。昨天下午慕扶柳宣布那个决定时，她是很惊讶也很恐惧，但是经过一夜的沈淀，她已经能够接受那个结果。
剖丹还是抽骨，都随便。
如果她怕了，才是对自己的侮辱。
这时，旁边的牢房裏传来一个少女小声的呼唤声:
“周长老，周长老!”她似乎顾及着怕被守卫听到，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秀的眼皮都不动一下。
不听她都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无非是让她想想办法，把她们全都救出去，再起锅竈，又或者是商量逃狱的计划，除此之外不会有其他。
周秀何尝不想翻身。
可她非常清楚，如果外面仅仅是慕扶柳一个人，也许这个计划还有几分实现的可能，但再加上莲青衣，境况就完全不同了。
莲青衣代表的是清圣宗，清圣一宗的势力之大，根本不是她们这几个人能够抗衡的。
昨日只有她与莲青衣交谈过，后来来的这些人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才会生出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用的，白费力气。
那少女见她动都不动，只能歇了，回头朝同伴耸了耸肩，其他人得知是这个结果，纷纷愤愤不平起来。
周秀认命，可她们没认命。
按照门规，她们助纣为虐残害同门，往小了说是逐出师门，从此再无立锥之地，往大了说，落个就地正法的结果，也不是不可能。
她们不过是算漏了慕扶柳一个人，凭什么就得落这么个下场
慕扶柳势单力薄，慕茹梦又是个快死的残废，外面那么多她们的人，只要捎一个信出去，掷杯为号，未必就不能扭转战局了。
想当初她们跟着周秀起势，是何等的风光，可今日入狱，平时那些她们看不上的人倒骑到她们头上来吆五喝六的，这让她们怎么压得下这口气
“罢了，便是没有周秀，难不成我们就成不了事了你们真就想这么等死”
“就是，一个毛头丫头而已，昨天我是昏了头，才被她给吓住，她慕扶柳算什么东西，也配对我们发号施令”
“自古强者王败者寇，这宗主周秀当得，我们也当得，到时把慕扶柳宰了，我们轮流做宗主!”
突然，大牢外传出一声沈闷的落锁声。
“谁要把我宰了，又是谁要当宗主啊”慕扶柳身着一身艷丽的红衣，身上的银铃随着步子叮当作响，说不出的风情万种。
“来人，先把她拖出去宰了，餵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