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两国终于达成最终协议,一起撤了兵。
东齐出征赵国的人,第一批在高淮的带领下归来。金陵石头城在望,大大的鬼脸凸显在那庄严厚重的城墻上,淡然地看着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城上旌旗招展,东齐的兵士衣甲鲜明,一排排地守护在上面。
高淮下了船,放眼望去,城外依旧云山苍苍,江水泱泱。他低头看看身边担架上的萧谏,低声道:“小谏,你知道吗?我们回到金陵来了,我们到家了。”
萧谏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话和家乡的气息,睫毛微微一动,然后接着沈睡,无声无息。两年前两人一块儿出征,鲜衣宝马,少年英武。如今终于又一起回来了,却已经物是人非,心境迥异。
高淮凝视着萧谏,一声长嘆。
魏明臻带的兵马,算得上是军纪严明,没有破坏东齐的皇宫宗庙,也没有惊扰百姓,只把国库中的财物打点装车,悄悄带回了幽州。可惜煦文帝这些年穷兵黩武,东齐偌大一个国家,国库并不丰盈。高淮拿住了赵国的国库,因此算下来也不算太亏林再淳到了金陵,帮着高淮把萧谏安顿好,匆匆忙忙地赶到了荔汀别业,意外发现荔汀别业并没有受到战火的侵扰。他心中大喜,进入别业中,守护别业的五大堂属下看到二堂主归来,又惊又喜,喜得是林堂主温柔美丽,自己好久不见想得慌,惊得是……有些事情不太好交代。
林再淳赶到自己的药圃,忽然眼前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满园的药草如今一棵不剩,只余了一片空旷的白地。
他呆呆地伫立了片刻,在地边一块石头上颓然坐下,几个属下围过来,林再淳喃喃地道:“我的药草呢?我的药草哪儿去了?我等着给人救命啊,这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属下陪着小心道:“禀二堂主,就是一夜之间,药草就全不见了,不知被哪个贼子偷了去。想来他也是内行,知道咱的药草值钱,挖出来拿去卖了。也怪属下不知道还有人会打药草的主意,结果此地疏于防守,请二堂主责罚。”
林再淳嘆道:“怎么连点药草也会失窃呢?责罚你有什么用?你们去吧,让我清静一会儿。”
几人蔫蔫地退下,林再淳总觉得事情怪异,以手支颌,苦苦思索这药草到了何处。想来想去不得要领,他不敢再耽搁了,便打算回金陵城各大药店收取药材,收住什么就先用什么。
他还没有站起身来,却听身后有个幽幽的声音询问道:“阿淳在想什么呢?”
林再淳顿时全身僵硬,坐着不动,半晌方慢慢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荔汀别业?”
他身后的石幽背对他而立,声音很是委屈和无奈:“我自从去了幽州后,没再跟着你们去太原,就直接来到了这裏,悄悄地看顾一下你的药草。我知道他们才是你的心肝宝贝,可你那几个懒惰的下属,就是不肯好好地给你的药草浇水,我实在看不过眼,就带着人把药草统统移植走了,就在我附近的庄子中,由你几个嫂子看着。阿淳啊,你的嫂子们很想你,对我倒是没啥感情,你明白吗?”
林再淳再一次恶寒,却强忍着没有哆嗦,皱眉道:“我急等着救人用,你给我移走算怎么回事?你把药草给移死了可怎么办?让女人来养怎么行?你不觉得阴气太重?”
石幽听他语气不善,忙道:“没有没有,我移植时用大木箱装着,娘家土带得多,如今都在木箱裏活得好好的,一棵也没有死。你的嫂子们一听是你的东西,也照顾得很精心,貌似没有什么阴气。纵是稍稍有些阴气,也让我这强大的阳刚之气给抵消了。你……不过去看看?”
事已至此,林再淳不过去不行了,却冷冷地道:“过去可以,你快些给我移回来。这个药圃是我费了很大工夫选出来的,地势很好,水脉土质也都不错,适合草药生长。你那个什么庄子,如何比得上?”
他慢慢站起身来,回身对着石幽,唇角忽然绽出了一丝很温柔的笑容,再一次重覆道:“过去可以,但是你究竟想让我过去干什么?可否明确告知?”
石幽吶吶地道:“你说呢?不过是……是你嫂子们想你了,不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