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语声虽低,但叶七内力高深,却听得清楚,眼风冷冷地扫了过来,好似腊月飞雪,让人通体冰凉。听他缓缓地道:“萧雄,不要总是躲到别人的身后,过来纳命!”
萧雄无奈,只得接口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对着这昭昭日月朗朗干坤,你能否说明缘由?我纵是死在你的手中,也心服口服!”
叶七顿住,半晌方道:“缘由你自己知道。”
萧雄嘿嘿奸笑:“我不知道,你得告诉我,也许我乖乖地不还手,就让你杀了也说不定!实则你杀我干什么?留着我多好,留着我,我能干好多事情,我用处大着呢!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在这世间对你来说,是必不可少的。我会让你这平淡无奇,死样活气的一生变得多姿多彩,花样百出,充满了乐趣。你说呢?”
叶七脸色渐渐发白,开始凝神聚气,萧谏看出不对来,怯怯地唤道:“七哥哥,你别生气……”
萧雄忽然在他身后一拍他肩膀,道:“称呼错了,别叫七哥哥,叫大嫂!叫一声十万两银子,哥哥我说到做到!”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连叶七身后的九大护法四大护卫也都跟着楞住了。
萧谏一瞬间张口结舌,但他反应最快,想起那十万两银子,心痒难挠,拼命忍住了笑和怕,且不管缘由,先把银子赚到再说。于是在满场怔忪的眼神中,对着叶七恭恭敬敬地叫道:“大嫂!”
叶七眉毛一跳,琥珀色的眼睛忽然间变得冷冽如冰,如意湖中的水跟着开始翻滚波动,接着轰隆一声巨响,巨浪铺天盖地向着江南五大堂诸人砸了过来。萧雄一见不好,顺手扯了萧谏飞身后退,一阵风般刮了出去。反应稍稍慢点的人,却均是一头一身的湖水。
叶七喝道:“上!能将萧雄杀掉者,十万两纹银!”
九大护法和四大侍卫随着叶七的话语一起扑了过来,如狼似虎,来势汹汹。一霎时间,整个荔汀别业一阵大乱。
萧雄在混乱中只管带着萧谏逃命,萧谏低声问道:“大哥,你……你和七公子……你把他……你好大的胆子!”
萧雄道:“他自己要倒贴过来,关我什么事?”
萧谏笑道:“我不信,他既然自己倒贴,干嘛又要撵着杀你?”
萧雄哼哼两声,死活说不清楚,干脆就闭嘴不言。正狼狈不堪仓皇逃命的当口,一队轻骑驶入了荔汀别业,成功地把水深火热中的萧雄解救出来。原来高淮不知道萧雄已经回来,怕林再淳碍于身份不去赴宴,又专程派了蒙昕带着几个属下过来相请。
蒙昕对着这一片混乱呆呆张望了片刻,忽然看见了伫立在饮波堂屋脊上的叶七公子,忙放声叫道:“七公子,我家皇上一直在金陵皇宫中恭候大驾,七公子怎么还耽搁在这裏?还请给小人几分薄面,随小人同赴金陵如何?”
叶七不言不动,冷冷地看着萧雄遁逃的方向,待蒙昕叫到第三遍,他方才一甩衣袖,缓缓地道:“用不着你带路,我等自会前往。”飘然落地,自行向荔汀别业外走去。他的跟班们连忙收手跟上,一群人拥着七公子呼啸而去。
萧雄长出了一口气,嘆道:“我的亲娘啊,真可怕!本堂主这胆子都给吓破了,待会儿去金陵还得面对他,这可如何是好?”
萧谏一伸手:“大哥,银子!”萧雄在怀中掏摸半天,摸出一摞子银票拍在他的手心裏,笑道:“亏你还大家出身,怎么就认得银子?也不嫌丢人!”
他带着沈欢欢随着蒙昕进宫去了,萧谏等依旧在荔汀别业等候消息。是晚萧雄归来,跟着来的还有石幽,言道事情均已协商好,叶七在高淮的调停下松了口,让步不少,曾经霸占在手中的几条主要的水路均都许可江南五大堂、无常门自由过往。萧雄一口咬定七公子是看了自己的面子才让步的,让无常门主跟着占了好大的便宜,可惜他说到天边,也没有人相信。
日子一天天这样过下去,萧谏一日好过一日,精神头也跟着慢慢好起来。五大堂分堂众多,杂事纷扰,各位堂主都忙得很,不能长久地待在荔汀别业。萧雄百忙中特地驻留半月,指点萧谏的内功心法,让他自行调动内息养病。而后便离开了自去忙碌,言道过几天再抽空来看他。
接着林再淳等也依次离开,林再淳临去前给他把所需之药准备好,再一次嘱咐他不可受寒。萧谏把他们一个个送走了,未央也去了翠袖书院,荔汀别业只有休眉和丁香留在这裏陪他,还有丁无暇和萧窈隔三差五地过来看望他。蒙昕时不时地送了高澈过来跟他厮磨一天。萧谏越来越喜欢这个小表弟,每次高澈到来,萧谏都如过年一般高兴,与他须臾不离。但两人相处的时间实在有限,他心中未免遗憾无比。
眼看离萧雄离开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天气渐渐转凉,风露渐重,梧叶飘黄,萧谏在荔汀别业,忽然觉出了孤单寂寞。因为连着半个月,丁无暇也不来了,高澈也不来了。
他心中疑惑起来,让休眉跑一趟金陵,去探听是不是有什么事。事实证明,萧谏的直觉很对。休眉带回了一个消息,近日来朝中诸位大臣都忙得很,丁无暇和蒙昕自然也得跟着瞎忙,缘由是边境又有了战事。
萧谏问道:“是不是在西边和赵国毗邻的西羌、大月、巴丹那几个国家有了异动?”
休眉奇道:“咦,你怎么知道?”
萧谏道:“我听阿日斯兰提起过,他和其余的几个小部落处于赵国和他们领土的夹缝中,也很受他们的气,经常给撵得无处遁逃。我也常常翻看有关他们各个国家的情况的文献记载及地理志,所以对他们比较熟悉。”
休眉道:“是啊,我这次听说,杨宝桢将军一直镇守太原,但是赵国的地盘还没有完全整顿好,经常发生些小暴乱。这些塞外鞑虏之辈就以为有了可乘之机,蠢蠢欲动起来,不时地扰乱边关。但杨将军在太原不敢离开,也没空收拾他们。近期听他们又嗜血为盟,组成了什么塞上之盟,打算联手大肆进攻中原了。这边一干子人就忙了起来,正在组织兵马,准备迎战呢!”
萧谏沈默不语,凝神思索片刻,道:“天晚了,你去睡吧。”
是晚萧谏在床上辗转反侧,夜半时分才朦胧入睡,不久即惊醒,听着窗外的风声,萧萧飒飒,这铁马冰河再一次入梦,却不知自己如今这残败之身,还能不能驰骋沙场,纵横边关。
他再也无法入睡,早早就起来了,过去叩响了休眉的房门。
休眉迷迷糊糊地被他叫起来,问道:“怎么了大哥?”
萧谏道:“休眉,你想不想跟着我去边关?”
休眉唯一思索,郑重地道:“大哥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萧谏道:“那好,咱们进金陵城一趟,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