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谏抬眼看着他,道:“我是东齐人,不回来能去哪儿?”
高淮道:“你明白就好。”缓步走近他,道:“小谏,五年之期快到了,回去跟我做个伴儿吧。我那破破烂烂的后宫,莫说粉黛三千,一个人都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回去。”
萧谏却忽然道:“你把他弄残废了?”
高淮道:“是的,不过我不是发自本意。当时太气愤,失手砍了他一剑,但你不让他死,我又不敢不听,下手就轻了些,然后让二堂主抽空去看看,但他自己不肯医治,一心求死,结果给耽搁了。戚嘉哀求他不要死,和他的舅舅一起过来要接了他去。我就跟他约法三章,第一,把赵国的玉玺给我,不然你想,我的玉玺从哪裏来的呢?第二,他要离开中土,不经过我的同意不能回来。第三,他这一辈子不能再见你的面。这次是他舅舅故去了,要送骨灰回来,所以我同意他回来一次。”
他顿了顿,道:“萧谏,亡国之君,我能留他一命,完全是因为你。我怕你恨我一辈子,终生不能释怀。我这么喜欢你,想和你共度一生,所以,不能失去你。”
萧谏低头,一颗眼泪啪嗒落下,落在脚底下的青草上,晶莹剔透。高淮和他走近些,伸袖给他拭去泪水,道:“跟我回去吧,你在边关受的什么罪,我在金陵知道的清清楚楚。你说你不寂寞,不想家,却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去山顶上看月亮?我曾经说过的,我这后半辈子就给你一个人了,难道你真的不稀罕?他在波斯,如今平安活着,你忘了他,好吗?”
萧谏沈默片刻,道:“那么,你能忘了孙疏华吗?”
高淮如他一般沈默下去,良久方道:“有关这件事,我从来不骗你,我这一生一世也忘不掉他。可我愿意和你一起好好过后半辈子,我们要是这样一天天、一年年把日子糟践着过,对不起所有的人,也对不起你死去的疏华哥哥,这种情形,他在天上也必定不愿意看到。你想想看,你在生死关头打了几次转,都没有死成,那也许就是天意如此了,又为何不好好过完剩下的日子呢?”
萧谏依旧沈默无语,高淮看看他,忽然微笑道:“那么你好好再想想,明天这个时候,我过来找你。若是想通了,明晚也带着我上山看月亮好吗?我看看这边关的月亮究竟和金陵的有什么不一样,让萧大将军一看就是这么多年。”他言罢,转身走了。
次日入夜,萧谏果然带了高淮去山上看月亮,他那匹青骢马跑惯了山路,两人就共乘一骑,萧谏在前面策马,高淮坐在他的身后。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两人几欲乘风而去,大漠流沙,关山明月,湮灭过多少历史的痕迹,高淮俯瞰那月光下的江山万裏,清明通透,一览无遗,伸手环住了萧谏的腰,道:“冷不冷?”
萧谏摇摇头,高淮道:“你这些年在边关扫荡来去,把所有的敌人撵得那么远,朝中的臣子都夸你来着。当然是当着我的面,说我慧眼识人、用人不疑什么的,很有意思。”
萧谏微笑起来,淡淡地道:“我这贰臣之后,也能得到他们的讚许?我若非如此,又如何在东齐朝堂上立足?”
高淮伸手捏捏他的脸:“别老提贰臣之后,我记得从前别人一提你就生气,如今自己倒挂在嘴上说。”
他抬头看看天上的明月,忽然道:“前人诗云:‘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裏,吹度玉门关。’我小时候读这几句诗,一直在想着天山上的月色,究竟有多么美丽。如今看来,这裏的月色,果然赛过秦淮河上的月色数倍。关山明月,原来这般意境!”
萧谏道:“塞外风沙,却也磨人的很。”
高淮轻笑,扯着自己的斗篷裹住萧谏,抱紧了他。明月下,山之巅,清风裏,天地间,两人一骑,静静伫立,仿佛天长地久,千秋万世。
今生无悔,来世更待,横刀纵马观沧海,斜插芙蓉醉瑶臺……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个番外吧,可能,要看我写不写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