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起,竟不知何时身后多了个人,连忙回头去看,一个人笑吟吟地站在他身后,几乎已经快贴着他的后颈了。瞧来约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肤色淡褐,双眉斜飞,着一件白色的衣袍,式样宽大随意,隐隐用银线勾勒出了繁覆细碎的牡丹花图案。萧谏看得怪异,细看才明白,他身上的衣服竟是一件睡袍,他却大白天穿出来了,还穿得大大方方,自在舒适无比。
萧谏忙后退一步,惊道:“你……你……”那人比划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这个叶七还真是阴魂不散,他祖母的!甩了一路也没有甩掉。”
萧谏明亮慧黠的眼睛眨得几眨,也低声笑道:“难道你就是那个大堂主?”
那人道:“是啊,我就是。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萧谏道:“在下萧谏。”
那人一楞,顺手搭上了萧谏的肩膀:“萧谏?你是萧润的孙子?那也算玉马金堂萧家的分支呢!嗯,怪不得!我可是你的本家哥哥。快叫哥哥!”
萧谏试探着问道:“你也是萧家的人?”
那人道:“本堂主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萧雄是也!玉马金堂地十七代传人,属于太湖鸣风庄一支的,他们都叫我‘太湖龙王‘。嗯,不过我喜欢我的另外一个绰号,很动听的一个绰号。”
萧谏奇道:“什么动听的绰号?能告诉我吗?”
萧雄半瞇着眼,瞧了瞧他大睁的双眸,忽然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你哥哥我另一个外号叫‘武林至尊所向无敌世间无二天下第一……丧门星’,怎么样,很动听吧?”
萧谏拼命忍住笑,连忙附和道:“很动听,果然很动听。不过大堂主你既然天下至尊所向无敌了,作什么还要怕七公子呢?干嘛不出去和他单挑?嘿嘿,让小弟我也看个热闹。”
萧雄道:“谁说我怕他?我才不怕他!本堂主这次只不过是稍微有点心虚而已。”
他不知何时歪倒在了萧谏适才躺的床上,顺手拿起来床头小几上的一盏茶喝了,然后道:“呸!这么难喝,死林子越来越不讲究了。”言罢伸个懒腰,道:“被七公子追了一路,真累!小子,既然咱俩是一家子,一笔写不出两个萧字,你出去,替哥哥把七公子打发了!也算你给哥哥的见面礼。”
萧谏笑道:“大堂主,你看起来比我大,应该是你给我见面礼吧?再说十个我也不是七公子的对手,纵然我出去,也挡不住他。而且他认识我,我可不敢见他。”他回身瞄了萧雄一眼,奇道:“我就是好奇,大堂主你究竟做了什么事,把七公子惹成这样?”
萧雄懒洋洋地卧倒,以手支颌,大大咧咧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不过跟无常门门主打赌比喝酒,依据约定,谁输了就单闯十三旗总坛,去把青琐印花楼给烧了。结果我不小心输了而已。叶七他就因为这点小事开始纠缠不休。这厮小气的很,果然小气的很,我觉得他应该叫‘武林至尊所向无敌世间无二天下第一……小气鬼’,你觉得这绰号怎么样?动听吗?”
萧谏“啊”地一声惊呼,下巴差点掉了合不上,半晌方道:“你……你把青琐印花楼烧了?”
萧雄不在意地道:“是啊,是烧了。不过也没烧完,那楼是大理石筑成的,烧不起来,我就把楼裏泼了些火油,单单烧了楼中存放的东西而已,楼还给他留着呢!你看我对他多宽容,多客气!和我一比,他叶七就小气得很了!实则本堂主也是被逼无奈,你说我打赌打输了怎么办呢?咱们江湖中人,讲究的就是信义二字,总不能输了就抵赖吧?”
他信口说来,却见萧谏两道漂亮的剑眉拧到了一起,神色竟是痛惜万分,简直快要痛不欲生了,奇道:“你怎么这般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