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东齐的大队人马已经到达东南临汝附近。临汝是古来秦晋入中原的通商大道,却由东齐的兵马死死把守着,此地为防守关键所在,若再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向东进入两淮,向南出南阳、襄阳,便能直接入长江,故而此地十分要紧。高淮等人带着先头部队赶到,领头的将领跑出了十余裏地过来迎接,将众人迎进军帐中。
与此同时,韩凛也带回了消息,北燕此次出兵八万协助赵国攻打洛阳,兵马集中在洛阳城东。守将王婴在城中沦陷,据说被什么人给暗杀了,结果搞得城中大乱,被一举拿下了城池。东齐的败兵退散到了洛阳东虎牢关一带,正和撵过去的北燕兵马相持不下。如今洛阳南到龙门山南侧的伊川、宜阳等要塞重镇,北到黄河,被敌人两路大军把守得铁桶一般。特别是洛阳城北孟津地带及东面洛水、伊水交汇处,更是重兵防守,以保证两国的粮草等能及时接济。而大多数的龙骑军旧部,却分散在黄河沿线,协助水军拒敌,一时却是腾不出手来支援洛阳。
如今洛阳所有的重要地段几乎都被赵国给抢占了,赵军的将领是赵国有名的上将成秋枫。众人从未与他交过手,也不知究竟如何。形势对东齐大为不利。高淮思忖片刻,回到中军帐去看羊皮地图,恰好杨宝桢出去探查敌情也回来了,带着几个心腹副将进了营帐,道:“这次稍稍有些麻烦,北燕这一出手,他们人多过了咱们许多,各处都是重兵把守,而且小股的敌人四处乱窜,想来是想走捷径插到两淮地带去。我们若是再扎了架势依着从前的老法子在洛伊谷地和他们打硬仗,须僵持很长时间。偏生我们又不能耽搁,皇上性急,折腾时间长了,与你不利。”
高淮道:“父皇如何想,不用管他那许多。”对着那地图看了半天,忽然指着宜阳西侧地段问道:“这裏敌人设下的兵马多不多?”
杨宝桢道:“这裏远了,过去须要穿过大山,山势险峻不好走,比之抵达伊川要艰难许多。不过若想过去也有办法,宜阳、伊川控制了洛水、伊水上游,两处均可直达洛阳,赵国定是派了重兵死守,我们若集中兵力强攻,恐怕一时攻不下,却可以趁机让人从南侧穿插过去。”
高淮笑道:“我是看到崤山中流入洛河的支流插入甚多,在山地中,有河沟一般便能行人,可以一路向北,很快能走到谷水中去。只是不知这条路究竟通不通。”
杨宝桢嘆道:“据说有路,但很不好走。洛阳西侧的新安如今离得太远,不知在谁手中,若落入敌手,届时腹背受敌,进退无路,有多少人马也非折进去不可。”他皱眉思索,忽然道:“不过三殿下所言有理,伊川、宜阳、新安这三大重镇,我们若能抢住一处,也不至于这般被动。我们不辞劳苦绕远一些,或许能出其不意地抢了新安。新安的西面渑池等地的东齐兵马要防备函谷关赵国的守将,腾不出手来进攻新安,赵国在新安必定是防备最疏松的。占据新安,便能接着向北,走孟津地带,想法子截断赵国粮草后路,坚壁清野,因为邙岭说起来是山,实则和平地区别不大,到处都能穿越。或者沿谷水进入洛水,饶过他们重兵把守的宜阳,直插洛阳城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高淮道:“恩,我们再想想,最关键的是如何能过去,对不对?我们派人去找路行吗?”
杨宝桢摇头道:“那恐怕不行,人多了打草惊蛇,起不到奇兵突袭的作用。人少了一入深山,地形不熟。啥事儿都能碰上,也许一个都回不来也有可能。”
韩凛在旁边忽然插话道:“三殿下,末将愿意出去找路。”杨宝桢斜眼看看他,想起来高淮待他很好,便忍住了难听话没有说,心道你这点本事,进了山让财狼虎豹活吃了你。高淮瞄到杨宝桢的脸色,便道:“这个回头再说。”转身出了营帐。
韩凛向杨宝桢告退,跟了出来,道:“三殿下,末将愿意为殿下出去找路,不怕深山跋涉有危险。”
高淮回头看看他,轻轻一笑,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道:“我曾在蜀南的大山裏呆过,若是地形不熟,真的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们不能做无谓的牺牲。况且这一代的山地,夏季暴雨频发,随时都有山洪,所以须要谨慎。”高淮每次看到韩凛,想起来他家境贫寒,生计艰难,便会回想起自己在外流浪那几年的艰难岁月,总是不由自主地就起了怜悯之心,语气便温柔起来。他却不知他的温柔之杀伤力,是相当强的,不施展也还罢了,施展开来,在东齐王朝堪称所向披靡。
他站在帐外,对着西北方向的青山连绵怔怔地发呆,随手无意识地把一根指头来回轻抚着自己的唇角和下颌,韩凛便在一侧怔怔地凝视着他。
高淮对他的眼光视而不见,在营中绕着一座座营帐慢慢地踱步,韩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营中的兵士忙忙碌碌地整顿操练,见了他就一个个躬身行礼。待绕到一座营帐旁边,高淮却不小心踩着草丛中的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竟是一个青瓷阔口小瓶子,赫然是前日自己给萧谏的伤药。他心中一动,捡起来看看,满满的一瓶子居然仿佛没用过一般。
高淮侧头看看韩凛,道:“这是萧谏的营帐吗?”
韩凛道:“是,您吩咐过,不要让他离您太远。”高淮把瓶子攥在手中,绕过来弯身进了营帐,韩凛便想跟进来,高淮回身道:“你不用跟着我的。”
韩凛脸色微微一红,只得行礼退开。
他进了营帐,见帐中萧谏一个人孤零零地伏在地铺上,脸埋在臂弯裏,似乎睡着了。高淮心道:“听到我来了,又在装睡!”上去一脚踢在他腿上,道:“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