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现世的那一刹那，界壁相隔，周恺手中指向魇境的锚点道具就通通失去了作用。
但通往过去梦魇的锚点道具，气息反而变得强大了许多……若是不收进刻度空间或随身装备栏，哪怕只是拿着，都会不自觉地向梦魇之底落去。
这自然是身处噩梦深渊的原因，梦魇之底可就在深渊尽头！
“若没有去梦魇之底的需求，这些锚点道具最好还是收起来为妙……”
化作一团幽影的周恺粘在船底，暗暗思量着离开现世之后的见闻。
这座气息古怪，能在噩梦深渊中航行的木舟速度比周恺自己遁行略快，在周恺半路上船之后，速度丝毫不见减缓，已经又航行了数个小时。
而随着与现世距离的不断变远，就连愿力信标都在变得愈加模糊……兴许再过几个小时，周恺就会彻底失去现世的坐标。
望着来时方向，周恺的眼眸中惆怅一闪而过，转瞬变为坚毅之色。
“反正要去哨站一探，他们既然能放元无忌等人重返现世，还能不知道坐标吗？”
“不过，在进入哨站之前，最好还是再获取些情报为妙……以防阴沟里翻船。”
虽说不久前抽的第二支吉数签显示周恺此行中吉，还有柳暗花明运数。
但毕竟险些在鬼湖地劫身上吃了亏，周恺现在对运数这一说便依旧只是参考，而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数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周恺抬眼向着上方船身看去，心中一动，便把一道幽影触须蔓延了上去……
他依附在船底已经有半日时间了，这艘船的主人却丝毫没有反应，想必是没有感应到周恺的存在。
广域扫描地图勉强能穿透诡校窥探外界，也没有显示船中存在能威胁到周恺的强者。
周恺便恰好趁此机会，偷偷将一部分力量潜入船舱内部，稍作探查。
这道幽影触须以【实质阴影】为基，又携有【嬉笑无为】、【虚数编译】以及【鬼眼红月】之力……能在影子和虚数两种状态间转换，行踪鬼魅难以探查，又兼有无效化其他规则、突破能量屏障的作用。
这手段放在地劫存在或不亚于周恺的四境高手眼中只是雕虫小技，但用在此时船中的大小猫两三只身上，却是刚刚好。
影子顺着船只的结构不断向上，将整艘船都过了一遍后，最终在船尾处发现了一具干尸。
干尸微微张着口，舌头之下隐约闪烁宝光……
黑影贴着宝光的地方忽的睁开了一枚鬼眼，朝着宝光之内看了一眼后，便带着笑意眯了起来。
嗖！
花费些许时间，用嬉笑无为在宝光上开了个口子后，下一瞬，嵌着枚鬼眼的黑影，便潜入了宝光之中。
这艘船是类似组合道具的东西，船身由诸多沾惹梦魇气息的器物造就，而其中最主要的部分，也是船舱所在……正是干尸口中的一枚尸珠。
珠中自成天地，面积大约有五亩，共分为三层，每层都有生灵气息。
其中下层最多，上层最少……周恺的影子触须进入尸珠后，便藏在了二层的一个角落里。
……
“阿船大哥，我们的武道……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了吗？”
二层，一个肢体扭曲，似人似虫的生物低声问道，声音听起来像是个少年……说的也是赤星话，只是口音不同。
但周恺可以确定，这人，以及他口中的阿船大哥，都绝对不是来自于现世。
‘阿船’眼睛极大，又有一对蝙蝠似的耳朵，比起一旁的虫人更像人类。
他皱着眉，自嘲似的道：“象形流派，哪来的后路……真要更进一步，只能向武源寻。”
“可四境已然如此了……五境后，我们难道还能保持自我意识吗？”
“而且哪怕五境了，也只是五境生灵，敌不过同样五境的术士大人一根手指。”
阿船声音越说越低，一旁人听完之后，也是发出了一声长叹……
听着两人的交流，周恺得知‘阿船’真名叫做孟浮舟，与他们乘坐的这艘船【梦浮舟】同音，意思也相近，便被熟识的人起了个阿船的称呼。
他是尸蝠武者，实力大约和元无忌、杜彪等人相近，来自冥真十三哨站治下的夜明界。
不过他在哨站中的地位好像要比元无忌这类人高不少。
因为……他是这艘船的主人，也就是一层那位术士的家奴。
旁边半人半虫的武者名叫王明义，是【梦浮舟】这次去夜明界接引到的武者之一。
他的力量来自莫貈武源。
周恺的鬼眼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只好似大螳螂的虚影，想来这个莫貈武源，应该就是梦魇之底里一个螳螂似的强大异兽。
“你们近前来……我传你们简易领域和补完法吧，日后到了哨站一定要勤加苦练。”
“……方能得到术士大人赏识，更好为哨站奉献。”
孟浮舟大概给这些人普及了一下武者的真实生态位后，看着众人不甘痛苦的神情，便打算传点法门，让他们再活泛起来。
这些武者在飞升前，哪一个不是自己的世界里响当当的人物，但飞升之后才知道……原来自己能飞升，是上面的人缺家奴用。
原来自己世界的武道之源都是术士为了私利而引种进去的。
他们这些武者，只是一种可再生的副产品。
真相，让人痛彻心扉，不管谁来，听见之后都不会好受……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象形武道四境，也再无退路可言了。
若是遵循武源指引再进一步，指不准就是神归武源，沦为傀儡血裔。
现在依附着术士，起码还能尽可能保持自我意识，在奔波路上长生久视……
“也别太悲观，听闻有几位客座于十三哨站的外来术士大人，正在开发另一种适合我们的五境……说不定后面还是有路的。”
“这能让我们炼出内核的补完法，便是出自那些大人之手。”
孟浮舟继续道。
这次，王明义等人听完后，心气才恢复了些许，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凑了过来。
噩梦深渊危险无比，先尽可能在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相貌好不好看，是否还算个人，都是无所谓的事。
黑暗的角落里，满是血丝的鬼眼眨了眨。
周恺的视觉与听觉，以及灵感视野，此刻都依附在这枚鬼眼上，把二层这些武者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先前从元无忌等人口中获取的残损信息，在这里得到了些许补足……让还扒在船底扮演藤壶的周恺露出了恍然之色。
一是关于武者和武源大丹的疑虑……
听孟浮舟所言，一个世界诞生象形武者，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到了濒临毁灭的最终阶段。
一般到这种时候，术士基本都传道完成，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为了物尽其用，他们便会在世界坠落到一定阶段时，为世界引种武源……武源魇境本身是让地劫天灾都会大受裨益的丹药，武者作为武源副产品，则是会被术士当做家奴和人材使用。
“原来术士不是发源于赤星……实际情况是他们在赤星古代的时候入侵现世，跑来传道的！”
周恺尝出味了。
“我靠，刻痕不会是梦乡为了对付术士才创造的吧？”
周恺嘴角抽搐，怪不得辉光营地一听自己说赤星话就应激呢……赤星话就是术士语言的一种分支，而噩梦深渊中使用这种语言文字的，哪一个能和术士撇清关系？
“不过应该只是读音相同，文字不一样……真正的术士文字，是黄祖灵签，以及无追客栈上写的那种象形方块字！”
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所谓良心发现的术士救世派，只是这个群体中的少数派系……说不定在其他术士看来，救世派简直是极端动保一样的反智群体。
实际上……大多数术士，都可以冠以邪魔之称！
他们走到哪里，就把梦魇的力量散播到哪里，活脱脱就是灭世的地劫与天灾！
周恺越琢磨脸色越古怪，最后不禁低声骂道：“这到底是个什么狗屎世界！”
……
从老乡武者口中获取到的信息中，还有让周恺感到疑惑的……就是老乡们和星宿的关系。
明显现世的武源是星宿中人种的，武者也是他们培育起来的，但偏偏距离现世最近的，却是冥真十三哨站，元无忌等人也是在十三号哨站活动。
“不同渊墟之间可能不是完全敌对的，术士势力间互有往来？”
“有几位星宿渊墟出身的术士在这里做客，这倒是能解释清了……”
周恺摇了摇头：“原来蛇鼠一窝互有勾结，举报根本没用啊……怪不得鬼湖地劫那时嗤之以鼻。”
要是自己真当鬼湖地劫是偷渡进入现世，找附近哨站举报，九成九是自己完蛋。
“只是按常卫国所言，星宿中的一些存在，是会和他们联络的……现世莫非比较特别？”
“还是那些星君普遍都会监控用来炼丹的世界？”
周恺想了想，暂时放弃了考虑这个问题……反正他暂时也回不去，而且就算回去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根本斗不过鬼湖地劫，若是现世的特别之处大到再把星君引来，他更完蛋。
“这挂得开啊！”
“找到落脚点后，刷经验大业可以重振了……”
周恺神情坚定，自信异常……自己的诡校中可还装着一堆小弟，只要能找一个稳定且不易引来上修的刷点环境，他的实力会进展得极为快速。
“最好在哨站一探之后就去真武界！”
想到这里，周恺又联系了一下伊芙琳，对方还是没有回应……而可能也是因为进入了噩梦深渊，周恺的真武梦蝶显得很颓废。
神限之力虽暂未受到影响，但未来就说不准了。
另一边，信息还在从鬼眼那边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
周恺越听越是心寒。
“这些术士也太能吃了！”
“何止是食梦修行……就说有什么是他们不吃的？”
“那个火星真君在梦魇之底炼丹，还只祸害梦魇行者……在术士这个群体里，都能算九世善人了吧。”
人，世界，魇境，甚至梦魇之底的不可名状，其实都在术士的食谱之上。
听了一会，孟浮舟等人这边除了提及哨站具有识别敌我之力后，就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信息了。
“会识别来往人身份……我手头有老乡的身份证明，不知道能不能混过去。”
周恺心思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