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山顶望云亭，灵蕴道人正握着镶金剑，在薄雾中习练穿林打叶剑。
感知到周恺靠近后，便一剑点在一旁探入亭中的柏枝上，内力化作剑光在枝头削了几下，就削出了一把歪歪扭扭的柏木剑。
“万化，接剑！”
灵蕴轻喝一声，挥剑将柏木剑打向周恺方向。
周恺伸手接过木剑，纵身一跃也落在亭中。
穿林打叶剑自带一门身法，可在施展剑招时使用，周恺早已有了圆满造诣，虽说肉身还次了些，但也相当于剑法小成的水准。
两人便保持沉默，在亭中对练了起来。
灵蕴打出一招挟风停雨，周恺回一个雾里玄光……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回。
直到灵蕴按耐不住劲力，失手斩断了柏木剑，才脸色怔然地停了手。
噌！
长剑归鞘，灵蕴望着周恺神情复杂，抬手扼向周恺手腕。
周恺不躲不避。
而在感知到周恺体内由明转暗的劲力后，灵蕴慨然。
“暗劲了啊。”
“若不是我眼睁睁看着你九日锻体完成，十七日明劲圆满，三十一日初窥暗劲……我真怕你是隐瞒功力，潜伏我清风观，盗取观中机密的。”
“周居士能把你藏在家里十七年，真是好耐性！”
天赋资质一说真是残忍无比，他二十三岁入道，习武三十一年，才堪堪蕴力成功……记得是三十四岁的时候才突破暗劲的。
从锻体到暗劲，他走了十一年。
周恺却只用了两个月。
对于这些恭维，周恺以微笑而对，他不觉得展现自己的异常有什么不妥……习武两月，周恺也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深的了解。
像自己这样的，吴国历史中并不少见。
传闻中，甚至有宗师境界的武者返璞归真、返老还童，散功重修，七日先天！
比起这种人物，周恺这也就不怎么夸张了。
看着还在感叹当中的灵蕴道人，周恺询问道：“敢问师傅今日叫我来此是……”
闻言，灵蕴才悠悠回过神来，道：“自然是要和你周家，谈一个生意。”
而说到一半，灵蕴又问：“万化方才有没有觉察到那股断剑劲力。”
周恺眼神微动：“暗劲圆满，丹田开辟，内力蕴生？”
灵蕴畅快一笑：“不错，老夫习武三十一年，终于练出内力了！”
周恺拱手：“贺喜师傅破境，清风观中兴之势已成矣……”
灵蕴道人却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了一会后道：“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清风观……维持不下去了。”
“唉，跟我来吧！”
他长叹一声，以内力施展轻功，一步迈出数十米，落在了亭外松柏之上。
随后便闪身向着松林深处而去。
周恺心中一动，感觉自己估计要接触到什么武道隐秘了，便跟着灵蕴钻进了松林。
林中有一处石径，恰好和灵蕴道人路线重合，周恺便加快速度沿着小径一同深入。
穿过松林，灵蕴道人引着周恺来到了一片崖壁之下。
崖壁之下有一处十分狭窄、只容得一人侧身进入的裂隙。
周围因为水汽充盈，长着一层厚重的青苔。
周恺左右看了看，发现山崖上有劈砍的痕迹，周围的松林也莫名其妙倒塌了一大半。
“这是……”
周恺皱着眉头走上前去。
灵蕴忽然道：“你不好奇清风散，清风丸，为何只有我们清风观练得出来么？”
“秘密就在这处崖缝当中了。”
话音落下，周恺嘴角一扯，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丹药里的特殊成分，辅助武者修行，有个独特源头。
这怎么这么像蝶梦界的武道秘药？！
这山里不会藏着什么【武源异兽】吧？阴刹界的武道，画风最终也跑偏到梦魇武者那边去了？
可周恺肚子里装着几十斤真菌，要是有武源那梦魇味浓到扑鼻的东西，应该早就发现了……不至于到现在也毫无感觉。
‘进去就知道了。’
周恺跟在灵蕴身后，一起挤进了缝隙，而越往里面，缝隙愈加宽阔……直到走了百十步后，更是豁然开朗。
一片约莫有半亩大小的溶洞，出现在了两人眼前，而因为洞顶有许多孔隙直通外界，这里面采光竟然还挺不错的。
角落处，挂着一副祖师画像，被人撕了半边……不知为何没有修补。
灵蕴跪在蒲团上，引着周恺一起给祖师上了几柱香后，便起身看向了一旁的一处小石潭。
石潭清冽，散发寒气，里面没有游鱼……只飘着一块深灰色的，类似‘太岁’的东西。
灵蕴道：“这是清风潭，那块东西则是【灵肉】。”
“灵肉又称福肉、武肉，有剧毒，人不可食，但沾染过灵肉气息的其他东西却不同。”
“清风散会掺一些石潭底部沉积的灰泥，清风丸则是要取潭水浸泡药材，才能使之拥有奇效。”
“我和灵心他们想和周家谈的，就是这座【清风潭】。”
周恺望着灵肉，陷入了沉默，这东西给他的感觉……好像很熟悉。
似乎，要是能把几万块，甚至十几万块灵肉组合在一起，就能准确辨识出来的样子。
‘真武梦蝶相似的东西？难不成是其他的武道源质？这东西……和源质有关！’
“是稀释了几十万倍的源质？”
而看着周恺好像正在沉思的样子，灵蕴不舍地长叹了一声，随后低声道：“徒儿，你且听我讲罢！”
……
阴刹界武道共有两种传承方式，第一便是像清风观，白龙会一样以宗门势力传承……
围绕灵肉，秘传武学，秘制丹药，经营势力，广招门生。
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只有身体被灵肉的气息改变，体内才能孕育出具有特殊属性的内力，以及达到先天境界、成就宗师时的真气！
比如清风观的清风内力，就具有轻盈，飘然等奇妙属性。
另外一种，则是血脉传承……
传说在不知几千年前，天上忽然洒落几滴金色血液。
那血液在机缘巧合之下，融入了几个氏族的血脉。
因此，但凡是这几家的后裔，只要血脉浓度够高……就能在特定的年纪得到【传承武学】以及拥有天生内力。
传承武学无比精妙，天生内力也要远远强于服用灵肉丹药改造身体后诞生的内力。
灵蕴叹息道。
“灵均师兄窃走了三分之二的灵肉，让本该吸收灵肉气息，突破后天境界的道真师伯突破失败……半月后死在了白龙会会主张涛手中。”
“而仅剩三分之一的灵肉，产出减少大半，已经不足以支撑清风观了。”
“我和几位师弟、师妹一心求道，准备北上转投其他门派……”
“若是你周家有意培养自己的蕴力武者，我清风观愿意贱卖灵肉和秘传武学。”
而见周恺沉默不语，灵蕴还以为周恺心有疑虑，便又额外补充道：“虽说这灵肉不足以支撑后天了，但不必担心……一些属性相近的灵肉是可以一起使用的，只要后续再找寻其他灵肉和武学，也能突破后天。”
“譬如我等即将拜入的天门派，他们服用的秘药名为【荡云丹】，和清风丸有六成的近似度……”
“如果周家愿意买下这处灵肉，只需要一万四千两纹银即可。”
灵蕴说着，老脸羞红。
和自己的徒弟议价，讨论买卖门派传承之事，当真是羞煞人也……但，除非他们甘愿抛弃武道，否则只能这么做。
而像周家这样没有武道传承的富家豪族，正是清风传承的最好买家。
要是找其他门派，他们压价只能更狠……钊县地界，白龙会给的最低，只愿意出三千两。
这是一个近乎羞辱的数字。
“这旬休假，我会回去问问父亲，一万四千两白银……这种生意我做不了主。”
抬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周恺移开望着灵肉的视线，轻声道。
灵蕴面露喜色，道了一声好……又羞愧的叹了一声。
“万化，若是你想的话，也可以随为师一起去天门派……以你的资质，先天也不难，未来师傅说不定还要仰仗你呢。”
周恺微笑道：“我倒是不急着改换门庭……对了师傅，这灵肉我可以切一块取走么？”
如果感觉没错的话，哪怕只是把指肚那么大的一块灵肉吞入腹中，也足够自己原地暗劲圆满，内力蕴生……
灵蕴道人迟疑道：“这……灵肉不增不减，天生多少，往后一直就是多少。切分的话，会有损效果。”
“这样，观内还有三十枚清风丸储备，先暂交给你如何？”
清风丸么？也不错了……三十枚，兴许够自己蕴力圆满？
周恺点了点头：“这样倒是……极好的。”
灵蕴抚须一笑：“这事越早办成越妙，为师怕拖延太久，引来他人觊觎……万化，你今日便下山吧。”
“我叫灵心护送你……”
说到这里，灵蕴又意识到周恺已达暗劲，笑声便变得无比无奈。
……
当晚，周恺策马返回了钊县。
钊县阴云蔽月，一进城，周恺就闻到了些许梦魇的气息。
“现实梦魇么？”
周恺的胃自己有想法，凸出来了一块，指向钊县县城西侧……那里是官府，以及县里另外一家豪强所在。
不过周家也有产业在那边。
扯着缰绳驻足望了一会后，周恺拍马向着周家宅邸而去。
‘最好，让老爹想办法搬个家……能搬到乡野之中，自己修建城堡最好。’
梦魇跟着人……跟着负面情绪走。
理论上来说，一个聚集地人越少，出现梦魇的概率也就越小。
片刻后，周恺返家。
家中闹腾，有些乱糟糟的。
而不等见到周福康，安伯便忽然出现在周恺身后，急切道：“小少爷，云娘失踪了……小姐今早去找，到这会也没回来。”
云娘是周福康的二房老婆，并未育有子嗣，但和周福康很是恩爱……又有经营头脑，时常在外走动。
而云娘失踪的地方，恰好是在钊县城西。
听罢，周恺眼神极为隐晦的望了望自己的【魇种】，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