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周恺缓缓移开了按在巽离道汉子前额的手掌。
“人为投放的噩梦。”
周恺眉头蹙起，脸色有些难看。
这汉子名叫王石柱，本是北方魏国人士，几年前因饥荒而流离失所，后被席卷北方的起义乱军【巽离道】收下。
在军中混了几年后，成了个小头目。
在几经辗转后，他跟随着巽离天师中的离天师南下，驱赶无数流民来到了吴国地界。
一直在暗中鼓动流民，发展势力……竟也打算掀翻这南方富庶之地的朝野！
而这巽离道的依仗，便是两位天师的仙术，仙宝。
施展仙术化作奇珍，吞服而下可使得从未修习过武艺的普通人直接踏入明劲，甚至暗劲。
仙宝则更是离奇，巽天师的仙宝是什么东西王石柱并不知晓，但离天师的，他却知道……此刻落入周恺手中的【小经验瓶】，就是那件天师仙宝的一部分。
在巽离道内部，这件天师仙宝被尊为【大梦宝瓶】
大梦宝瓶具有投放梦魇，和回收梦魇两种功能……每完成一次投放和回收，宝瓶就会产生一些变化。
而待变化到了某个临界值，这大梦宝瓶就会蕴生新的，稍次一等的宝瓶。
衍生宝瓶同样具备投放和回收梦魇的本领，也能继续蕴生新的小宝瓶。
按王石柱所知晓的信息来看，在巽离道中，宝瓶共分五等……
其中主瓶唯一，掌握在离天师手中。
义军中巽天师麾下渠帅，与离天师麾下护法平级，都把持一等宝瓶，据说整个巽离道中，约有九把。
香主持二等瓶，大约十六把。
堂主持三等瓶，约有二十七把。
而四等瓶则是有上百之数，被诸如王石柱之类，深得上级堂主器重的旗主等小头目持有……四等瓶最为孱弱，也只能收放较为弱小的梦魇，无法继续衍生新的宝瓶。
“从七年前巽离道乱军初现开始，这群人已经利用大梦宝瓶，人为投放了数千次梦魇……”
周恺深呼了一口气，眼角跳动不停，心中没来由的腾起了一丝怒火。
“这群丧尽天良的东西！”
在知晓大梦宝瓶的存在后，周恺意识到自己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阴刹界的情况并没有比蝶梦界好上多少。
虽然老家那边也有人造梦魇一说，但即便蝶梦界魇氛已经浓郁到那种地步，能人为制造出的梦魇，也是少之又少的。
而阴刹界不同，巽离道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制造着民变，军争，与人为的梦魇。
长此以往下去，在魇氛的不断增强，天下的日趋混乱之下……可能用不了几十年，阴刹界的情况就会恶化到出现过去梦魇和自然形成的魇境。
说不定，在本体返回阴刹界入口，接自己离开之前，这个世界就会坠入更深之处！
“巽离道，看着可不像是黄巾军，太平军那样的农民起义军……”
“这巽离天师，莫非是血台，百婴池，以及不归路这三位中的一员？”
“古怪。”
周恺思索着，除了术士之外，他不觉得其他人，尤其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会想要加速世界的毁灭。
但这根本说不通。
周恺和那三个都是同时播撒魇种，几人的出生时间和觉醒宿慧记忆的时间，应该都是相近的。
而巽离天师则早在七年，甚至十年前，就开始于北方之地崭露头角。
“是百婴池等人隐瞒了自己的手段，还是……这事另有玄机？”
“不过不管怎么说，既然我看到了，我便不会不管。”
“更何况，这【大梦宝瓶】，对我来说极有价值！”
周恺眼神忽然一凝，一手捏爆了已经吸收完经验值的小经验瓶。
使用完毕后，经验瓶不只是空了那么简单……似乎连其中的一丝玄妙也被周恺吸干了，变成了普通的琉璃瓶。
只一把四等宝瓶，就给自己贡献了足足99点经验值，上面还有三等，二等……以及独一无二的主瓶。
若是能将这些宝瓶全部收缴摧毁，自己能得到的经验值，少说也得以十万计！
“本体，你术士五境的经验值，就等着我帮你拿下吧！”
“哼……巽离道！”
周恺查看着脑海中关于巽离道在吴国江南的部分部署信息，眼中的杀意愈加冰寒。
这群人号称噩梦是上天赐下的天罚，专门惩治官宦商贾，地主豪强。
便会刻意挑选乡绅，地方官，以及人口密集的城市投放梦魇……而在钊县，利用梦魇除掉莫家之后，紧接着就是杨家和周家！
若是自己今晚不特地来莫府一趟，利用真菌之力接触到巽离道，并杀人毁瓶。
恐怕……就算周家迁出了钊县，在小松山自建堡垒，也无法逃得过巽离道人为投放的瓶中噩梦。
“大梦宝瓶，八成是一件奇物。”
“奇物本身没有偏向，用作对抗梦魇，还是加速摧毁世界……全看使用者的心思。”
“依我看来，这东西合该由我掌握。”
周恺在心中自语，不过针对巽离道的图谋必须从长计议。
这一势力可并非寻常乱贼义军，在两个天师的手段之下，巽离道绝对拥有不亚于一国的高级战斗力和复杂手段。
眼下，自己还只是区区未蕴力的小角色而已，收拾王石柱等头目尚可，但若是撞见巽离道的香主，堂主……八成是要饮恨！
“这王石柱见过离天师出手……天师之威，挥挥袖子就能阻断大江，斩出一道旗光，就能削掉一处山头。”
“先天？不，应该是宗师战力。”
“如果他们还借助了梦魇之力的话，只会比宗师更强。”
播散魇种偷渡此界前，百婴池等人曾言明这个世界大概率有一两位伪五境的存在。
而现在，周恺则可以断言，这里的五境级力量绝不只是有一两位那么简单，是否是‘伪’，暂且也难说。
“天下尚武，百千宗派围绕天赐灵肉而成……其中必有绝顶高手。”
“而又有坐拥传承血脉，隐世不出的武道宗族。这些人疑似获得了真武界武圣洒落的源质精血，底蕴和战力不可能弱！”
“还有掌握‘仙术’‘仙宝’的巽离道。”
“以及我，血台，不归路等种魇而来的偷渡术士……这阴刹界，倒真是群雄并起！”
注视着渐渐化作残渣消失不见的小经验瓶，周恺的表情快速变化了一会后，逐渐转为畅快笑意。
“这样倒好！有挑战，才有乐趣！”
“王石柱！”
周恺低呼一声。
“主人。”
王石柱跪在地上，恭敬不敢抬头。
周恺道：“清理了这些尸体，去江南外的巽离道露露面，随后找个隐蔽的地方自尽吧……”
“你已经没用了，留着你，只会让我在拥有足够的实力前，过早的暴露在巽离道视野中。”
王石柱旋即撕开了肚子，令体内的真菌流淌而出，将地上的三具尸首通通消化吸收，并纵身朝着钊县夜色深处而去。
月余时间后，他体内的二代子体便会附着在其他的生灵身上返回周恺手中。
至于巽离道是否会知晓这一夜发生的事……可能性不大。
毕竟王石柱后续会在其他地方露面，并就此消失。
巽离道中人想破脑子，也只能想出个……王石柱盗窃宝瓶，袭杀兄弟，畏罪潜逃。
“不过，既然这个世界上奇物和梦魇道具不少，那指不定就有能未卜先知，甚至窥探天机的手段。”
“接下来还是得小心行事，尽快突破蕴力！”
“乃至于后天！”
周恺望着夜色久久无言。
“不管在哪个世界，可以依靠的……终究只有自身的实力。”
天明之后，他会离开钊县。
回清风观专心修行，直到突破蕴力为止。
按估算，那块剩余的灵肉足够周恺突破蕴力，并达到蕴力圆满。
但后天……却似有些不足。
如果吞服完那块灵肉都不能后天，周恺便只有专心真妖统摄万魔变化，或和灵蕴道人他们一样，改投其他门派，换功换药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找到窃走灵肉后，不知所踪的灵均道人，从他手中夺回另外三分之二的灵肉！
“世人都说，罪犯总会回到犯案的地点……灵均，倒不一定就真的一去不返了。”
“他若不想放弃清风养气经功力，现在落到我周家手中的清风灵肉，同样是他势在必得之物。”
“或许……守株待兔即可。”
周恺藏在夜色中，离开了莫府废墟。
……
钊县西四百里。
镇安府。
一行车马，正匆匆行走于大道之上，所到之处人群退避……有眼尖的人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镇安卢家的车马。
卢家是本地望族，世营桑蚕……但近年来不知何故，似有败落的趋势。
“卢家，大早上跑这来干什么……”
一个牙人藏在巷子里，看着匆匆而过的卢家车马，眼神闪烁不停。
“腾儿，这次我们要去见的是北方来的大人物，见了务必要尊敬些，开口必称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