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完之后张卿卿的脑子是真的清醒很多,身上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此时天色并没有太晚,天空上烟花爆竹声一直在响,院墻外也是人声鼎沸。
月色皎洁,屋檐下还悬着灯笼,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张卿卿扶着树起身抬头望向天空,眸子裏都是烟火的倒影,分外璀璨。
她回转过头冲方熠笑了笑:“我想要去外面看花灯!”
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方熠觉得有些窒息。
见他犹疑,张卿卿还以为他是不想跟她去:“你要是不想出去就先睡吧,我自己出去就行……”
“谁说我不去的,我去!”
但凡她开口的事情,他又怎么会回绝?
再者说她这醉醺醺路都走不直的样子,他又怎么会放心她自己出去?
张卿卿说要出来看花灯,可是出来之后註意力也没有在那灯上,反而是拉着方熠漫无目的的闲逛。
方熠知道她喝醉了脑子不清晰,对她也颇多忍让,处处迁就她,陪着他发疯。
张卿卿牵着方熠的手在她熟悉的地方走了一遍。往年她都是跟着父母和弟弟一起出来逛灯会,今年他们都不在,可是她身边有仍旧人同行,倒也不至于让人过分伤情。
“二哥,大表哥说阿韶死了,是真的么?”张卿卿捏了下方熠的手,突然抬头望着他问道。
方熠本来脸上带着笑,听到这个问题脸色突然沈了下来。
一时之间他也没有想好说辞,只好支支吾吾的解释:“阿韶他……”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张卿卿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呃……”方熠本来想好的几句搪塞的说辞又全都咽到了肚子裏。
张卿卿皱了皱眉又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跟阿韶是双胞胎,别人都说双胞胎之间会有心灵感应,我有直觉,他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逃离了这个牢笼,是不是替她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
方熠也点点头长嘆一声:“或许吧!”
二人又在街上走了很久,张卿卿鬼使神差,竟然带着方熠到了去年来过的那个水潭边买了几盏河灯。
“老板,备纸笔,我要许愿!”张卿卿望向卖河灯的小贩,拿出一锭银子搁到摊子上。
小贩收起银子,兴高采烈的去备笔墨:“好嘞,夫人!”
听到这个称呼张卿卿还楞了一下。可是她确实早已经嫁给了方熠,平素也都梳上发髻一副已婚妇人打扮。人家叫她夫人也属正常。
按道理人家还叫高了她呢,她一个小妾,哪裏是什么夫人?
旁人叫她夫人这种事情要是方熠不开口否认,按说她也没有主动解释的道理。所以张卿卿也就应下了。
“那夫人您是要您家相公写呢,还是要小的替您写?”
小贩担心张卿卿不会写字,还特地问了一下她,没想到张卿卿却摇了摇头。
“不用别人,我自己写!”
“那也行!”小贩拿来纸笔跟裁切好的纸条递给张卿卿。
他们买了好几盏花灯,每个花灯都配了一个纸条。张卿卿每一张纸上都写着同样的话:“希望方熠与寿阳公主正式退婚!”
方熠在一边看着,觉得十分好笑,但是也一直忍着不说话。
卖花灯的小贩是个落魄书生,趁着上元节过来兼职做个小买卖。他读书很多,平素也一直都很关註城中的时事热点。
见张卿卿纸条上的字,他就马上想到了茶馆裏说书先生一直在讲的那个安定侯府的大公子的故事,并且马上成功匹配对号入座。
小贩咧咧嘴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是基于自己的职业素养,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好奇的心,并且讚扬了一下张卿卿的字体:“夫人这一手馆阁体贵重不失飘逸,真是很俊俏啊!”
“谢您夸奖!”
张卿卿与小贩告了别,抱起那些花灯与纸条就到了水潭边。
她将那些小纸条分别塞到了河灯的莲瓣夹层裏,这样水泡不到火烧不到。等到火灭了的时候,纸条会跟河灯一样消失在水裏。
放完河灯之后,张卿卿就跟方熠一起离开了。走的时候方熠还笑道:“我本来还以为你会有什么愿望呢,没想到竟然是这个。”
张卿卿点点头:“目前我最大的愿望只有这个。”
要是方熠跟寿阳公主正式退婚了,她就可以离开方府甚至是离开京城,去过她想过的日子了。
她其实也想过要写一些希望阿韶还活着的愿望,但是她既然笃定阿韶没有死,再写这些倒显得心虚,所以最后也就放弃了。
她的阿韶一定还在某处,就等着她成功离开京城之后去找他呢!
张卿卿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突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湿湿的。
方熠看着她不对劲,还特地低下头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张卿卿嘴巴瘪瘪的:“我想阿韶了。一年多了,他从来没有离开我这么久过。我很想他,我很怕他出事!”
喝醉了的人情绪控制也有些不易,张卿卿只是稍微觉得有点难受,只是酝酿了一小会儿情绪就几乎要爆发。
不争气的眼泪突然就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
方熠恰好在身边,又恰好给了她一个怀抱,她就靠上去抱着他哭了很久。
方熠也知道她不过是喝醉了酒情绪不受控制,可是此时她如此依靠在他的怀中,很容易让他误以为她需要他。
他拥着张卿卿,鬼使神差的吻上她的嘴唇。
张卿卿并没有反抗,只是在结束后惊诧的抬头望着他。
方熠看着她的眼睛,表情无比认真:“卿卿,我知道你不想做妾室,让你做妾室确实也委屈了你。但是你知道,这其实并非我所愿。倘若这次我与寿阳公主可以顺利退婚,你愿意让我把你扶正做我的正妻么?”
张卿卿喝了酒脑子本来就缺乏分析能力,这样覆杂的人际交往问题确实也不是她一时半会能闹明白的,方熠的问题明显有些超纲。
她张着嘴巴盯着方熠看了很久,到底也没能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