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惜穿行过众多墓碑,
照片上已死去人的眼睛像是在跟随她转动,越往裏走气氛就越沈重。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停下脚步。
弯弯的月牙儿从黑夜中漏过半边身影,
皎洁的白月光照射在男人侧对她的挺拔身影上。
他似乎正在认真细看面前被群花围绕的墓碑,它跟其他坟墓不一样,是特意单独开辟出的一块土地。
“你来了。”
听到脚步声,
宿堰微撇过头,
弯起眼眸凝视着她。
蓟惜在他几步外停下脚步:“你跟之前不一样了。”
宿堰一楞,
很快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嗯,现在才是我的完全形态——虽然只是个灵体,
真身还在沈睡。”
“你能告诉我……”蓟惜停了一会儿,还是说下去,
“为什么会变成人偶吗?”
明明有那么高身份,
却跑去玩角色扮演?
宿堰静静地点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既然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
从前有个小男孩,他一出生心臟就有问题,
不能进行运动体质也随之削弱下去,
所以一直都不出门、不上学、只呆在卧室裏接受家教。他的爸爸妈妈非常疼爱他,
因为家住的是独栋住宅区附近也没有同龄的小伙伴,
怕他孤独寂寞,
就买了许许多多的玩偶陪伴他。其中他最爱的是一次生日时收到的定制木偶,它精致漂亮的就像个真人。他把它认作是自己最亲密的同伴,早上跟它自言自语地说说话,夜裏就抱着它睡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好些年。
小男孩平日最大的乐趣就是读书,读的书越多,他就对外面的世界越向往,可是不管怎么向父母请求他们也不带他出去。小男孩气得好几天闷闷不乐,父母见不得他伤心,就商量着在他卧室裏摆一个电视机,让他以此了解外面的世界。这就更一发不可收拾了,之前不明白还好,他不会对外面产生向往;可自从看了电视中出现各式各样缤纷多彩的画面,他深刻意识到自己到底错过什么,不禁对每日窝窝囊囊给安置在“玻璃室”的日子产生怨怼。
凭什么只有他一出生就病了?
凭什么只有他被禁锢在原地?
常年抑郁的心情影响本就不好的体质,最终使得他在二十岁时就因心臟病死去。
世界上少了一个叫“宿堰”的人,却又多出了一只怨念强大名叫“宿堰”的鬼。
强大的执念使他创造出一个亡灵世界,身体作为沈载世界的主体,为了正常运转而陷入沈睡;精神幻化为一个叫系统的产物,帮助吸纳死后的人类进入游戏以及迫切想要实现某些愿望的流浪鬼魂。既然他无法亲自参与到现实世界当中,那么他就干脆自己创造独属于自己的世界!没人可以阻止他!
“之后为什么会魂魄变成人偶……”宿堰正对着她,微垂下脑袋苦涩一笑,“可能是因为我对这个‘世界’也感到腻了吧。”
所以变成人偶龟缩在从前的卧室选择逃避。
意料之外的失忆记忆,还被突然出现的她给唤醒。
经过或甜或涩的长期相伴,他懂得了很多东西,同时也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朋友。”
“我想要一个独属于我,与我相伴排忧的朋友。”
却也意料之外的突破了“朋友”这个界限,令他体会到更多有趣又美妙的滋味。
已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宿堰意味深长地望着她听得茫然的懵懂眼神。
蓟惜:“?”
他怎么突然这么看着自己?
感觉有些怪怪的……
“对了。”蓟惜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你刚才说,吸纳‘死后’的人类进入游戏?”
这意思是进入游戏的大家其实都死了?
包括她也是?
宿堰肯定她的猜测:“对,都死了。这毕竟是亡灵世界,只有执念强大的生物才能进来。为了更好的在此生活,进入游戏后会忘却死去的记忆。”
所以这就是她失忆的原因吗?
蓟惜内心波澜:“那在这死了的人,之后会去什么地方?”
宿堰沈默片刻,才说:“魂飞魄散。所以纪念他们曾经来过,我在墓园裏立了许多墓碑。”
蓟惜:“……”
信息量太大了,她感觉脑袋有些晕。
可紧接着又一颗重磅炸弹扔了下来。
宿堰微抿起唇,神色有些覆杂:“我知道你失忆了,是完完全全的忘却记忆,而不单是忘记自己在现世死去的记忆。”
蓟惜心头有股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宿堰深深地吐出一口郁气。
自从在第十关差点被执行死刑,却被系统找到并协助恢覆记忆后,他的内心就一直被透不到底的黑雾给包裹着。
“意思是你其实死过俩次,第一次是死后进入游戏的那次,第二次是……被我亲手杀死,却又因为执念过重再次覆活。”
“!?”
“我一直看守最后一关,之前的你也来闯过,然后就被我……”宿堰再次回想起之前在浴室洗澡时脑海中零散闪过的画面,真实的令他的心臟被紧捏成一团,眼底也有些发涩,“杀了。我旁边的这个就是为你而建起的墓碑,上面雕刻了你第一次在现实中死去以及第二次在游戏中死去的原因……”
蓟惜忍不住上前,站在他身边端详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