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灵二十一日,柳儿只是喝了些清水,吃了些粥品,几乎没有合过眼。随着灵柩走出大殿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落了大雪,白茫茫一片,阳光晃过,刺得眼睛发痛。
陵寝墓门封闭,柳儿已经神情恍惚,只是随着礼官的安排,自己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事情。
“太子,国不可一日无君,三日之后是登基的吉日,您看……”吴丞相终于等到太子继位的这一天,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不知道萧云会作出什么事情来,所以登基大典越早越好。
“好。”柳儿随口应到。
登基?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陪着父皇走完最后一程。现在,他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没有了母亲,又失去了父亲,无依无靠的他,找不到留下的理由。
没想到柳儿答应的如此干脆,吴丞相心内一安,只要柳儿坐稳了皇位,他就可以成为这个天下真正的掌管着,对于柳儿这个毫无势力的少年皇帝,他丝毫没有放在眼裏,一切期盼,就只在三天后的登基大典。
“离人,你去哪裏了?”看到离人带着一身雪花进屋,柳儿忙帮他换下外衣,套上屋裏暖和的衣服。
“没去哪,只是站在外面看了看雪,就弄成这个样子了。”离人的眼神有些飘忽,柳儿却没有註意到。
“离人,从洵国怎么到鹿蜀国啊?”柳儿不知道其他地方,如果真的要离开,也只有去找轩影,他看看手上带的玉扳指,这是轩影走之前留下来的,用这个,就能见到他。
“柳儿,你要去鹿蜀国?”离人吃惊的看着柳儿,“那,那皇位……”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当皇帝啊,我只是想陪着父皇走过这最后一段路。”说道父皇,柳儿又涌起了一阵伤心。
“那,那翼王,你舍得离开……”一急之下,话脱口而出,说出之后,离人略有些后悔。
柳儿眼神呆楞的看着前方,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话,“我不配留在他身边。”
“柳儿,柳儿……”离人忽然把头埋在柳儿胸前,失声痛哭起来。
“怎么了,是不想离开洵国吗,可是,我不放心你自己留下啊。”柳儿不知道离人为什么会哭成这个样子。
“柳儿,你想带我走吗?”离人抬头,泪眼朦胧的看着柳儿,柳儿立刻点头,“当然带着你啊,我哪会丢下你。”
“可是,可是,我……”离人却还是哭,紧紧抱着柳儿不肯放手,最后哭累了,被柳儿抱到床上,睡梦中,还紧紧抓着柳儿不放。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柳儿听到屋外一阵喧哗,一个小太监冲进屋裏,“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翼王,翼王他带兵攻进皇城了!”
“翼王,带兵……”柳儿先是有些糊涂,明白过来,穿着单薄的衣服就要跑出去,被离人抓住,“柳儿,不要出去啊。”
“离人,你留在这裏,我必须去。”柳儿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怎么能看着翼王有任何危险,他也不希望有任何一个人为他为牺牲,这皇位,他本来就不想要,又何必牺牲人命来换得。
赶到宫门附近,已经听到了喊杀的声音,柳儿更觉心慌,连忙飞奔过去,却被一个人抓住了衣袖,回头一看,是吴丞相。
“太子,您别来添乱,快回去,快回去,来人,把太子殿下带回去。”吴丞相话音未落,柳儿不知从哪裏来的力气,已经挣脱了出去,几步登上了城楼。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争斗着的兵将,鲜血撒在地上,冒着热气,不久就冻结在了一起,鲜红一片,触目惊心。
“停下,全部停下!”柳儿声嘶力竭的喊着,他一袭孝衣,配上苍白的脸色,几乎要融进这雪景之中。也没有人来啦他下去,吴丞相躲在下面,不敢上来,生怕被弓箭射伤。
远处的萧云望见了柳儿,抬手让士兵住手,骑着马来到城楼下面,抬头高傲的看着柳儿,柳儿却是一脸的伤心,为什么自己会害死这么多的性命,一个皇位而已,自己从来就没有奢望过啊。如今变成了这个样子,也唯有用性命来偿还这些枉死的将士了。
看了眼穿着银色盔甲的萧云,不愧是一代英雄,能够曾经拥有过他的疼惜,今生却也没什么遗憾了。柳儿温柔的眼神留恋的看着萧云,再最后看一眼吧。
远处,出升的太阳,光芒照着大地,雪地上金光闪闪。
“如果可以,来世,让我只做你的柳儿好吗。”柳儿低声的言语,自然不会得到任何回答,他却像是得到了承诺一般,露出个幸福的笑容,甜腻的连白雪都要融化。
闭了眼,身子缓缓前倾,下一刻,已经飞翔在了冰冷的空气中,向着城下骯臟血腥的地面直落而去。
萧云只看了柳儿露出那种绝美的笑容,这笑容似曾相识。直到柳儿倒身坠下,他才猛然想起,这是柳儿跳下湖水时,露出的那种解脱一般的笑容。他纵马飞身过去,却没能碰到柳儿的一丝衣袖。柳儿就这样躺在遍布血污的雪地中,脸上,还凝固着刚才的笑容,嘴边,却溢出了一丝血迹。
一时间,城墻内外都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楞住了。萧云下马,轻轻抱起柳儿的身子,心裏仿佛和这雪地一样,冰冷一片。
片刻寂静过后,开始了各种喧闹,萧云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可如今身为储君的柳儿却已经飞身而下,这之后该如何收场。
城墻内的吴丞相更是瞪大了双眼,几乎要背过气去,算计了这么久,万万没有想到柔弱的柳儿会有这一招,现在太子生死未明的倒在翼王的怀裏,自己哪还有半点胜算。
慌乱中,不知是谁开了城门,萧云毫无阻碍的抱着柳儿进入了宫中。不待他吩咐,手下已经将吴丞相一派的人全部囚禁起来,吴丞相一时心灰,竟忘了做最后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