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云楼裏一阵沈寂,
只余月色清辉斜斜入室。
吴爷那几个看到杨士雄,互相对视了一眼,
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他什么时候回山阴了?
二娘倒是没见过杨士雄,
但听那武将唤他“杨兄”,又见后面有府兵和官兵,就明白这人是杨家的。
她笑着上前,
迎道:“官爷裏边请。”
杨士雄只扫了二娘一眼,
拿折扇将她推开,走到吴爷那几人身旁,
嗤笑了一声,“爷来了,
不知让路吗?”
燕娇隔着帘子看着,只见吴爷他们脸色一变,
却不敢多说什么,
匆匆起身,
给了二娘银子,就走了。
燕娇捏着拳头,看着那杨士雄,
心中暗道:欺人太甚!
杨士雄又一扫其他客人,
其他人也纷纷低头跑了,
杨士雄抬手将一个金锭扔在桌上,拿折扇四下点着醉云楼,
“今日,爷包了。”
钱二娘干笑了一声,知杨家势大,
客人又都走了,
无法,
只得堆着笑,给他们倒酒,然后给了燕娇他们一个眼神,就奏乐和唱起来,姑娘们也在臺子中缓缓起舞。
杨士雄瞇起眸子,随乐声摇晃起头来,而那张姓武将面容沈着,他本不多逛这烟花之地,但他今日得杨家帮忙,也得给杨士雄这个面子。
杨士雄睁眼瞧了瞧那些官兵,笑道:“张兄,你这手下可憋坏了。”
张姓武将闻言,眉头一紧,回头望了一眼他们,咳了一声,这些官兵连忙挺直腰板。
“张兄练兵有素。”杨士雄嘴上如此道,心中却嗤之以鼻,只觉这张浔恩道貌岸然,哪会有人不为女色所动?
一曲终了,他折扇轻摇,身子探前,笑看向月娘,问道:“这位姑娘名唤什么?”
钱二娘见他看着月娘,脸色一僵,月娘是她捡回来的,那时的月娘小小的一团,在月色下哭得厉害,她抱了回来,就起了“月娘”这个名字。
她是把月娘当女儿样的,她眉间一紧,却是笑道:“这贱名恐辱了爷的耳朵。”
杨士雄轻轻瞥了二娘一眼,嗤道:“无妨,说便是了。”
二娘见他嚣张跋扈,赶走众人,又见他一脸色相,也就知道这人是谁了,杨家老二,六年前,他强占了一个农家姑娘,传得满城皆知,更说他还糟蹋了不少姑娘和男童,闹得大了,杨忠信就将他送走,可怜百姓无门可告,也就不了了之。
如今,他竟又回山阴了。
月娘见钱二娘为难,也是看不惯杨士雄,直接回道:“月娘,我名唤月娘。”
杨士雄眼睛一亮,一收折扇道:“好名字,月光皎皎,姑娘肌肤如月色,倒让人心裏怜惜。”
月娘听他说话肉麻,翻了个白眼,她模样俏丽,不少客人也喜欢调侃她,她也就随声应和几句,她听了此言,笑道:“公子谬讚。”
杨士雄见她应了,冲她招招手,月娘那时不过十三,并不知杨士雄那些腌臜事,她歩下臺子,给他倒了杯酒。
杨士雄见状,更是欢喜,不待月娘将酒壶放下,他便一把拉过月娘,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了口气,“真……”
“你干什么?”月娘反应过来,挣开他,离了三步远,怒目瞪着他。
杨士雄手中一空,陡然变了脸色,“一个□□,还立贞节牌坊了?我招招手你便来了,不就为了赏钱?”
月娘听了此言,脸色一白,双手紧紧攥成拳,身子发抖,她是醉云楼裏的招牌,多少人来此,是为了看她弹琴跳舞,可没有一个胆大的敢搂抱她的。
她性子直爽,她喜欢的就招待,不愿意的绝不奉陪,二娘也绝不勉强她,今日见他是个厉害角色,身后跟着官兵,想着不要得罪,才上前倒酒,却不想这人竟如此色胆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