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方见青在吵嚷声和劝解声中离开了殡仪馆。
穆宜珍作为维系她和这个名义上的家庭的媒介,
现在断掉了。
她算是彻底和这个家庭断了联系。
殡仪馆的停车场距离穆宜珍的灵堂比较远,方见青独自一人走在路上,觉得路有点漫长。
走着走着,
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方见青回头,
有一瞬间的失神。
是路阳。
不同于前些天浮夸的打扮,
他那头嚣张的绿毛被染回黑色,
唇钉也跟着消失不见。
走得近了,
方见青才发现他耳朵上的耳钉也没了。
他和方见青一样,穿的都是白衫黑裤,有种清凌凌的少年气。
现在的路阳是方见青最为熟悉的样子。
“好久不见。”路阳和她打招呼。
方见青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好像也没有很久。”
“你怎么会在这裏?”两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路阳笑了一下,看起来心情很好:“我是陪别人过来的,
你呢?”
“我……我有个亲戚去世了,我来送礼。”方见青没说真话。
但她不知道,眼前的路阳早就知道了她来的原因。
听到方见青的说辞,路阳有种自己被防备了的不悦,但面上并未显露,
反而是配合地说:“是不是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患癌癥的亲戚?”
“是。”方见青立答。
既然她不想说,还是不要深问。
但现在的方见青和记忆中的方见青太不一样。本来,漫画广播剧小说都在疼训.裙肆尔二弍五久乙丝奇她的冷漠和防备都应该是向着外人,
而不是向着他的。
哪想,
他现在也成了“外人”之一。
路阳努力忽略掉心头的不适,换了个话题:“你现在要走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方见青:“不用了谢谢,我等会儿还有事。”
“好吧。”路阳停顿了一下,
接着若无其事地问:“你男朋友没和你一起过来吗?”
“他工作忙,走不开。”方见青说。
路阳心裏冷笑一声。
大明星嘛,
当然忙了。
连女朋友参加妈妈的葬礼都没时间陪。
“你头发染回来了?”方见青明知故问。
“嗯,舌钉也取掉了。”
方见青:“哦。”
两人并非是没有共同话题,
只是各怀心思,试探着话题的边界。
方见青正在琢磨还要不要再说点什么,还是直接告别的时候,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路阳!走了!”
方见青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一个短头发的女人。
她穿着前卫,化着淡妆,看起来洒脱帅气。这样一个人,似乎不应该出现在殡仪馆,而应该在时尚杂志上。
路阳抬手朝她示意了一下。
女人走过来,挽住路阳的手,姿态亲昵,旁若无人地问:“你散心怎么散了这么半天?”
“路上遇到老同学,顺便多聊了几句。”路阳语气温柔地回应。
他这么一说,女人才转头看向方见青,礼貌却疏离地说:“你好。”
她的眼神虽已经极力掩饰过了,但还是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你是……高玉珊?”方见青对这样的眼神并不陌生,她觉得女人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便在大脑裏搜寻出对应的名字。
“你认识我?”高玉珊面露诧异之色。
“以前路阳带我参加过你们圈子的聚会,我见过你。”方见青淡淡地说。
她当然记得高玉珊。
也记得当初和路阳分开的原因。
“所以你们现在……”方见青的视线落在两人挽在一起的手上。
“玉珊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路阳主动介绍说。
方见青一顿,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恭喜。”
高玉珊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谢谢。”
相顾无言,氛围一时间有些尴尬,方见青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走了?”
“等等。”路阳突然出声,他定定地看着方见青:“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方见青莫名,她的眼神在路阳和高玉珊间徘徊一阵,往昔的回忆涌入脑海,这才开口道:“我以前就觉得了,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胡芸的脾气太冲了,和路阳合不来。
估计两人会离婚也和胡芸的性格有一定关系。
“路阳,祝你幸福,真心的。”方见青释怀地朝他笑笑。
路阳脸上的肌肉牵动着,做出不自然的微笑表情:“谢谢。”
他实在说不出“也祝你幸福”这样的话。
目送着方见青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一旁的高玉珊忍不住说:“别看了,人都走远了,你打算傻站到什么时候去。”
路阳抿着唇,整个人散发着强烈不爽的气息,良久,他才道:“走了。”
到了车上,高玉珊还不忘调侃他:“让我假扮你的未婚妻,你确定这不是个馊主意吗?别到时候把人越推越远了。”
一旁的路阳没有回应。
高玉珊以为他是在生闷气,不想搭理自己。
等她把安全带拴好,又低头发了几条信息却发现车还没走,这才感觉不对劲。
高玉珊看向旁边迟迟不动的路阳,催促道:“快走啊。”
她话音刚落,就见路阳发疯似的捏起拳头狂砸方向盘。
鸣笛声响彻停车场。
路阳的行为毫无预兆,把高玉珊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她捂住耳朵,尖声道:“路阳,你他妈别在这裏发疯行不行?”
路阳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狂砸方向盘。
高玉珊看到他的拳头慢慢肿起来,再染上血迹。
整个过程,路阳一声不吭,脸上竟是一种绝望的表情。
她神情逐渐严肃起来,侧过身子用力按住路阳:“你给我冷静点!冷静点!路阳!”
在她的劝说和强烈制止下,路阳停下了疯狂捶打方向盘的动作。
他的拳头上已经全部是血。
“我能怎么办。”路阳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脸失神,清汪汪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我只有这么做,她才会肯没有芥蒂地和我说话,才不会处处防备我。”
高玉珊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在回应自己先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