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铁站被人捡起来还给他才发现,然后又是如何冲到医院发现帮他捡内裤的人居然就是他们科室的主治医师,再接着又把这位主治医师让他收菜以及林姓实习生告诉他的经典事件覆述了一遍。
他还没说完金俊秀已经在电话那头嗯康康康得笑个没完,及至他说到“收菜”和“开的不是阑尾是寂寞”的时候,金俊秀那头只剩一点微弱的气息,沈昌珉知道他那是笑得快断气了。
金俊秀断断续续笑了一阵才说:“阿昌,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想到底为什么我要学护理,也许当初就应该跟你一样选临床……”
沈昌珉坐起来,低声询问:“……怎么了?”
金俊秀安静了一会儿,又笑了几声,“我没事,只是想是不是应该换个环境了。吶,你没事就去抱抱你们科室那位主治医师的大腿,下回我要调你们医院来也好有个门路。”
沈昌珉明白他必定有什么不愿意提,也不追问,只是唔了一唔道:“刚好我们这儿缺男护士,你过来那必定是大受欢迎,从八岁到八十岁女性无一不以俊秀大人为宗教信仰。”
金俊秀被他哄得挺开心,再一次嗯康康得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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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第一天报道差点迟到的教训,第二天沈昌珉开了两个闹钟,特意提早了半个小时起来,慢悠悠地吃完早饭笃定地赶往医院。
没想到昨天提醒他别迟到要带他查房的朴有天今天却没来。另两个实习生一面吃早餐一面吃吃笑着说:“朴师兄多半是昨晚风流快活去了今早起不来……”
说到一半金在中同另一位住院医生推门进来,那两人立刻缩头噤声。金在中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朴有天被他老板叫去了。你们准备下跟我去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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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房过程中金在中跟那位住院医生始终走在前头,沈昌珉同另外两个实习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到了病房凡是术后的病人,就先检查伤口,问问胃口和排洩情况。还没动手术的就瞧瞧病情有否恶化,手术的禁忌癥消除了没有。
那位胖胖的住院医生大约看见朴有天不在,三个娃没人带,好心地想给他们讲解些各种术前的禁忌癥和消除方法。然而胖医生自身的经验和学识虽然都不错,可惜口才欠佳。说了半天只把沈昌珉和另两个实习生听得云裏雾裏。
到后来连金在中都听不下去了,抬手让他打住,亲自来给三个实习生讲解。
他说得并不多,只寥寥几句就将要点梳理清楚。声音轻缓低柔,沈昌珉一面听一面都快入了迷,连病房外什么时候围了一群小护士都不知道。
“……今天差不多就这样。等下我把医嘱写好,小林、小韩去给34床、35床和44床的病人换药。小熊你跟赵医生照看37床的病人。”金在中说完转身走人。门口的护士们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他:“金医师你吃过早饭没?我多买了俩茶叶蛋……”、“金医师,这是我自己做的三明治……”
小、小熊?沈昌珉转过僵硬的脖子望了望林姓和韩姓实习生,他们俩一脸想笑又憋着,一张脸说有多扭曲就有多扭曲。再去看胖胖的赵医生,后者哈哈一笑揽住他的肩膀,豪迈地说:“小熊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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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郁闷地跟着赵医生去37床的病房,路上他试图解释自己并不姓“熊”,所以也不是什么“小熊”。
赵医生停下来拽了拽他脖子上的胸卡,笑瞇瞇道我知道你不姓熊,就是不知道金医师干吗叫你小熊,你这小模样儿我瞧着半点不像熊啊。
沈昌珉语塞,咬牙想了想宁可被叫小熊也不能说出主治大人这么叫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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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床的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沈昌珉看过他的病历,几个月前因为胃癌入的院。做手术切掉半个胃后出现截瘫癥状,进一步检查后发现癌细胞转移扩散至骨骼。换言之已然没救,只不过拖得一天算一天。
果然在那之后病情不断恶化,上周开始陆续出现肺部感染等并发癥,抢救过数次,昨夜又抢救了一次,现在等的不过是家属签下放弃抢救同意书。
沈昌珉跟赵医生进去的时候,男人的亲友们站了一屋子。病床上的那张脸被黯淡的灰色笼罩,似乎看得到生命在一点一点从这个躯壳裏抽身而去。
并没有人哭,但却有什么比哭更沈重。一屋子的人都像失了魂,连带着空气也凝滞下来。整个病房裏只剩仪器的滴滴声。
这样的气氛快让沈昌珉窒息。虽然生老病死在医院这种地方显得格外平淡,每天都会有人在这裏出生,也会有人在这裏死去。
但真正让人感觉煎熬的也许原本就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无法挽回眼睁睁等待死亡的过程。
直到有人牵了个八、九岁的孩子进来,沈默才被打破。那个男孩子扑到病床前喊了声“爸爸”,当意识到他的父亲已经无法像以前那样张开双臂拥抱他,甚至是睁开眼答应他一声也办不到的时候,他开始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