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相信地往前一步,再次望向那张脸。
没错,那确实是郑允浩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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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脱了手术衣,从白大褂的口袋裏翻出手机,刚才还在手术臺上的时候就有护士小姐跟他说他的电话响了问他要不要听,当时忙着跟硬性纤维瘤较劲没顾上,这会儿一看确实有一通未接来电来自家裏。
照着那个号码拨回去,不出意料是刘姨听了电话,客气地问他晚饭要准备些什么,还有要来吃晚饭的客人有没有什么忌口。刘姨是金在中搬出去住之后,让中介公司找来照顾父亲衣食起居的钟点工。想来是父亲交代过她,他今晚会带沈昌珉回去吃饭的关系。
金在中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跟她说的,从兜裏摸出手表看了一下时间,四点还差十分,刚才那臺纤维瘤的手术进行得比他预想的顺利。
如果现在就走的话,大概还有时间让他亲自下厨。大不了回头炖着菜再回来接沈昌珉。他总觉得今天这样的场合,总要自己下厨才比较合适。虽然只有他们父子和沈昌珉,但人再少那也是家宴,不是么。
跟刘姨说她不用准备了,他自己来就行,金在中挂了电话回办公室拿车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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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裏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先把路上买的新鲜牛脊骨从袋子裏取出来,清洗干凈,丢进装满水的锅裏用旺火煮开。撇掉血沫,换成微火慢煮。切了姜片扔进去去膻,边煮边将浮在上头的泡沫撇去。
再从袋子裏去了几颗番茄和土豆,洗凈去皮后切成合适的大小丢进锅裏一同煮。
做完这些看了下时间,快五点半,擦了擦手拿手机想打给沈昌珉问他还要多久,他好来接他。按下拨出键前电话却先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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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的人打来电话说有个车祸重伤患,破裂的脾臟和肺臟已经修覆,还剩肝臟破裂得太严重无法修补,不过有家属愿意捐肝,已经做过血型匹配,完全符合,现在等他去做移植手术。金在中将电话换到另外一只手拿,再次看了一下手表说我现在走不开,这个手术朴有天也可以做。
急诊科的人有些为难,踌躇片刻道那我这就去通知朴医生。
金在中嗯了一声,拿勺子拨弄了一下锅裏的牛骨汤,随口问道你们科的沈医生是不是还在忙?急诊科的人怔楞了一下说沈昌珉沈医生?他就是这次的肝臟供体,那个车祸重伤患是他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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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是飙车到医院的。本科那段荒唐岁月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把车开得那么快过。路上拨沈昌珉的电话,一直都没有人听。每拨一次他的心就往下沈一分,整个心境如同那一日父亲说的那般置身高塔之上,摇摇欲坠。
冲进手术室的时候沈昌珉已经麻醉好躺在手术臺傻瓜,看上去和平日裏1睡着之后的样子并无不同。
再去看躺在他边上那张手术臺上的,正是郑允浩。
金在中只觉得一盆雪水兜头浇上来,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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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见的差不多是他这二十多年人生的零星剪影。
从爸爸最后一次出海前笑着跟他拉钩说这次会给他带比狗熊更好的礼物,到郑允浩决定去留学的那个晚上他们两个一起爬在凉亭顶上喝了半箱啤酒,到金俊秀拿到护校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搂着他不停地跳跃转圈,再到昨天晚上睡觉前金在中抱着他在阳臺上看月亮。
如果时间可以定格,停留在这一些片段上,那么他可以由衷地说,这是还算不错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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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昌珉醒来的时候,金在中正一手直颐靠在床边的那张沙发椅上,脸色同头顶上青白的灯光有几分相似。
沈昌珉僵硬地平躺着,麻醉的效力过去之后,刀口有些隐隐作疼。
金在中起身帮他将静脉输液的速度调慢了一些,又重坐回去,并不看他。
沈昌珉望着他轻声道:“谢谢。”
金在中的脸色仍然不见缓和,敛着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