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怜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深感在闺蜜面前丢了面子,含怒地瞪了他一眼,在店主疑惑打量的目光下,不情不愿的掏出钱包。
买完后,方怜拎着一大袋水果,口气很冲地对他说:“你在这干什么?我让你去打水,你打了没有?”
麦冬不想废话,直截了当地说:“分手吧。”
方怜一瞬间没听清,下意识的反问:“什么?”
“我说,分手吧,以后你别来找我了。”麦冬冷着脸说。
方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麦冬冷眼的打量着眼前的女生,面容姣好,身量高挑,脸上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身上穿的是很潮的风衣和短裙,显露出线条优美的腿部线条。麦冬还记得她的这身行头花了他整整两个月的打工钱,但当时他却觉得值得。人的心理当真奇怪,以前他觉得方怜漂亮甜美,再如何疼爱也不为过,而如今再看到她,同样的容貌,却只觉得寡淡,甚至面目可憎。
麦冬冰冷审视的眼神和沈默不语的姿态激怒了方怜,她气急败坏的把手中拎着的水果袋子冲他砸过去,恨恨地说:“分就分!我方怜随时找个比你好一千倍的!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踩着皮靴子愤愤的走了。那个闺蜜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也匆匆追上去了。
方怜适才扔过来的水果袋子被麦冬从容避过,几个苹果山竹轱辘辘的滚出袋口,滚到他脚边上,沾了尘土,再不覆新鲜可口的模样。
日子一天天滑过,很快来到了四月份,麦冬越来越适应重生后的生活,同时也把方怜这个人彻底从他的世界中删除了,无论是生活中,还是感情上。
尽管麦冬自己没有意识到,但他的确天性凉薄,除了已逝的父母,其他人在他这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方怜虽然曾跟他相恋数年,可也不曾真正走进他心裏。他喜欢她对她好,多是出于习惯和男人对美丽异性本能的爱护迁就,真正关乎情爱的部分很少,而一旦发现这个女人并非他所愿,放手也格外轻易。
期间邹咏来找过他一次,方怜旁敲侧击的向邹咏打探他要分手的原因,怀疑是他有了新欢,于是邹咏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来了解一下情况。
邹咏跟他同一个大学,不过比他大了一岁,也比他早毕业一年,如今已是一副社会人士的派头,穿西装打领带,头发抹了发胶梳得整整齐齐。他进了麦冬的宿舍,眉宇间显示出一种对环境的嫌弃,好像他从来没住过这种地方似的。
麦冬那时正借姜游的笔记本绞尽脑汁写论文呢(为毛不重生在他论文写完之后啊啊啊!差评!!!),突然一个他十足厌恶的人笔直推门闯进来,怒气冲冲张口就道:“麦冬你是怎么回事?方怜这么好的姑娘,你说分就分?你给我说老实话,是不是你外头交了新女朋友?要真是你对不起方怜,兄弟一场我也不帮你!”
麦冬听他唾沫横飞兴师问罪的话语,霎时黑沈了脸,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邹咏熨得笔挺的衬衣领子,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tm给老子听好了,这种好姑娘老子担待不起,你要喜欢你拿走,你俩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老子眼前晃悠!不然老子见一次打一次,保管打得连你妈都不认识!”说完,不理邹咏满脸呆滞,揪着他扔出寝室,关门落锁!
之后麦冬怔怔坐了片刻,才慢慢消了点火,想起自己的上辈子,竟然把这种道貌岸然的人当成朋友,当真是识人不清有眼无珠,活该被坑!tmd这对狗男女最好识相点别再出现在他面前,否则他保证会让他的话成为现实!
后又灌了一大杯凉白开,冰凉的液体划入食道,把剩下的那点暴躁之感也压了下去,却冷不丁回过头,看到只起了一个头的论文,哀嘆了一声,不得不重新投入到水生火热的论文大业中去,倒也没工夫想那些个糟心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季驰
大四到了下半学期,多数学生开始着手找工作。麦冬同寝室6个人,除了一个确定出国留学的,一个读研的,剩下四个包括麦冬在内开始频繁出入人才市场投简历。
麦冬的专业比较鸡肋,大学四年又忙着打工,剩下的时间也都用来陪女朋友了,成绩着实不怎么样,能顺利毕业已是万幸。他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只想找个小公司窝着,工资过得去就行。上辈子他就如愿找了这么个公司,一干就是三年。
这辈子麦冬还是找到了那家公司,毕竟那三年待得还算愉快,做生不如做熟嘛,他一个普通应届生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照样递交了简历等通知,麦冬觉得问题不大,上辈子他都应聘成功了,没理由重来一次多了几年经验反而不行。
正当他安安心心的等候面试通知时,却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
麦冬惊讶地盯看着来电显示好半天,其间手机铃声一直锲而不舍的欢叫着,大有他不接来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麦冬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打给他做什么,毕竟他又俩不熟,彼此也没什么话好说。不过想归想,他还是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餵了一声。
下一秒耳边立刻响起一个略微低沈却很有质感的男性嗓音:
“麦麦,我是季驰,现在方便和你说话吗?”
麦冬无可避免的又被“麦麦”这个称谓噎了一下,他曾经纠正过好多回,不过不管用,只能无奈放弃。
“嗯,说吧,啥事?”
“麦麦,是这样,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一间律师事务所,现在有空缺的职位,你也快毕业了,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的事务所上班?”
麦冬很诧异,手指无意识的放在胸前摩梭着龟裂的玉石。上辈子他并没有接到过这个电话,季驰会请他去事务所工作这种事,他更是连在最玄幻的梦裏都没想过,难道重活一次有些事也蝴蝶了?
第一个念头便是拒绝,他又不是学法律的,专业不对口去那干什么?
季驰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还没等他开口便道:“只是一些普通的文书工作,不是学法律的也没关系。”他沈稳的声线似带有安定人心的能量,缓缓说道,“你放心,工作内容不覆杂,也不会太累。而且事务所离你家不远,你平时上班也很方便。不如我先把详细的合同待遇发给你看一下,你考虑过后再做决定。”
别人都说到这份上了,麦冬也不好一口回绝,嗯了声:“好吧,你发来我看看再说。”
“那我马上把资料发到你邮箱上,你考虑一下,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跟我说。”季驰的声调略微上扬,似乎有点高兴的样子。
麦冬应了一声就按掉了手机。他没问季驰,为什么明明没告诉过他,他却有他的邮箱地址,反正季驰总能拿到这些东西,比如他的手机号码。
没过一会邮件就发来了,麦冬点开大致扫了一下,工资待遇都很不错,还规定了额外的津贴补助,对毫无经验的应届生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数字,比他之前应聘的那家公司也要好上许多。
麦冬心底动摇了,天平极大的朝另一端倾斜,两份差不多的差事摆在他面前,没理由不选各方面待遇都更好的那一份。换了上辈子他可能还会因为不想欠人情而拒绝,但重活一次后他可没那么死脑筋,白白送上门的机会为什么不要?别人肯给,他就敢要,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麦冬权衡了一番,心裏已经有了答案,手指摆放在键盘上正要回覆,忽然心裏一动,尝试着问了一句:
老板,工资还能再加点不?
不到半分钟季驰就回覆了:
麦麦,别叫我老板。我给你加1000好吗?不够可以再加。
我擦!这年头的老板都这么好说话吗?麦冬风中凌乱了,赶紧回覆:
够了够了!啥时候上班?
季驰这次的回覆更快:
下周一可以吗?
麦冬就回了一个字:
行!
回覆发送后,麦冬后知后觉的想起,今天是周日啊,那下周一不就是明天?!
事务所和麦冬的学校一个城东一个城西距离遥远,但离他家却很近,为了不在上班第一天就迟到,麦冬当天晚上就收拾收拾搬回家裏住了。
第二天一早准时起床,换上较为正式的衬衣和长裤,又翻箱倒柜扒拉出许久未见天日的也是他仅有的一双休闲皮鞋套上,看着人模狗样的去上班了。
季驰的事务所租了某座商务大厦中的一层,麦冬到了后左右看了看,找到前臺的小姑娘,跟他说明来意。
小姑娘眼睛一亮,清脆的道:“麦冬是吧?季律师有交代过我,你一来就带你去他办公室!”
麦冬点点头,跟在她后面。
小姑娘古古怪怪的,以为他没註意,就不停拿眼角偷瞄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麦冬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脸上沾了臟东西,趁机瞥了一眼玻璃窗上的倒影,没问题啊,连胡渣都刮得干干凈凈,头上也没有竖起的呆毛。
这小姑娘大概有点神经质吧,可惜年经还这么轻,麦冬无谓的想,就不再管她,念头转到了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说起来,算上上辈子,麦冬已经七八年没见过季驰了。最后一次见他是在麦冬母亲的葬礼上,季驰那时已经大学毕业当了律师,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样,在麦冬面前却还是一如继往的沈默寡言,安慰他时也只会说:麦麦,你别伤心。然后用深沈到有些忧郁的目光凝视他,眼中似包含了千言万语。
麦冬最不耐烦季驰这点,话也不会说,他唯一的妈死了,叫他能不伤心吗?就算说句节哀顺变,也比说这种废话强。这种笨嘴拙舌的人竟然能当上律师,真是尼玛太玄幻了!
那次之后麦冬就没再见过他。不过每年麦冬生日那天,零点时分都准时会收到来自他的祝福短信,其他诸如新年、圣诞这些重要节日也必有短信问候。
麦冬觉得他俩不熟,是因为他们总共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交谈也寥寥无几。麦冬其实不觉得自己重要到值得季驰记挂,两人的交情也确实没深到那一步,他只能把季驰的行为归结于他人际交往上的面面俱到,又或者是看在他们父辈的交情上才对自己关照一些。这次工作的事,麦冬猜测也是出于季驰父母的嘱咐。
到季驰办公室只有短短一段距离,麦冬脑子裏想些有的没的,不一会就到了。前臺小姑娘在后面替他合上门,他则望向不远处正襟危坐的男子。
眼前的季驰除了更成熟了一些,脸部棱角更为分明了一些,跟他记忆中的似乎没什么区别。
麦冬在门口站了一会,见季驰没什么反应,只是呆呆的看着他,便自顾自的走过来,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时问了句:“我可以坐这吗?”
季驰好似突然惊醒一般,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笔挺的立着。
麦冬被他突兀的举动惊了一下,奇怪的瞅着他:“怎么?不能坐?”
季驰反应过来,被麦冬瞧得有点窘迫,张口结舌的说:“不是,不是,你坐,你坐!”麦冬坐下后,他也啪的坐回去了。他坐下的姿势既快又僵硬,上半身僵直不动,感觉就是膝盖屈了一下,整个人像根被砸下去的铁桿般陡然矮下一截。
麦冬也不是第一次看到他奇怪的举止了,也不以为意。坐下后反客为主的问:“你让我进来有什么事?”
季驰的喉结动了动,嘴唇张合了数下,半天冒出一句:“我想问你对这裏习惯吗?”
“我才刚来呢,有什么习不习惯的?”
“也对,也对,”季驰吶吶地说,“那你以后若是有哪裏不习惯的,再跟我说。”
麦冬有点不耐烦了:“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很闲啊?”
季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窘,顿了顿才开口:“我跟你说一下你的工作内容。”
麦冬点点头,一脸静候指教的模样。
季驰定了定神,从手边那拿起一迭文件递给他:“这些是去年事务所办理的案件,你先熟悉一下。”
麦冬点头接过,等待他的下文。
没想到季驰说完这句后又陷入了冗长的沈默。
麦冬眉间蹙起,看向他的眼神越发不耐。后者在他的註视下,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只让麦冬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头顶,耳尖浮现出可疑的晕红。
季驰几乎把头颅低得能和办公桌平行,视线游移的落在摊开的文件上,暗吸了一口气,鼓起莫大的勇气,低声问道:“中午能和你一起吃饭吗?”
“吃饭?”麦冬茫然,怎么话题突然跑到吃饭上去了,这人脑子裏在想些什么啊?
“第一天来就和老板吃饭被人看到不太好吧?”
季驰抬起头瞧了他一眼:“为什么不好?”又飞快低下头去。
麦冬简直无奈了:“第一天上班就跟老板坐一块吃饭,让人看到不就知道我们关系匪浅了?我还不想这么快就让别人知道我是开后门进来的呢。”
“关系匪浅”四个字传入耳中,季驰心中登时荡漾起一阵涟漪,一圈圈往外扩散开去久久不息,忙不迭的附和道:“对对,你说的对,那下次再吃吧!”
不是什么时候吃的问题啊!是老子根本不想和你一起吃啊!
麦冬心裏吐槽,但嘴上只能敷衍道:“好吧下次,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出去了?”
“哦,好。”季驰点头应允,终于肯趁麦冬转身走出去的功夫,抬起头偷偷看他。
麦冬关门前不经意朝季驰投去一瞥,与他深沈窃喜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季驰犹如被撞破坏事的小孩一样,瞬间又把头深深埋下。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
一上午麦冬就用来看事务所去年一整年处理过的案件文书,他一外行,只能把这些当成小说来看了。事务所主要承接的是离婚、赔偿、财产这一类民事纠纷案件,刑事的则相对接得较少。每一个案件在文檔上都写明了详细情况、处理过程和审判结果,财产纠纷一类的案件多半是由季驰处理,另外少数的刑事案也全由他接手。
麦冬发现只要是季驰经手的诉讼九成以上都是胜诉,可他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寡言少语的季驰在法庭上和人对峙时的样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麦冬往旁边看了一眼。
季驰一脚跨出办公室裏,目不斜视,端着茶杯从他身边经过。
麦冬的办公桌是离季驰办公室最近的,中间只隔了一条并不宽敞的走廊,只要季驰一开门,就能第一眼瞧见他。
被分到这张办公桌,以后都不能愉快的偷懒了!随时都要提防boss突然冒出来啊!
麦冬表示有点心塞。
而且这已经是季驰第五次出来倒水了吧!他有这么干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