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斯特没有能正常建立感情的对象。也许是有的,就像他看见诺宁所传来的记者名单上有维希一名时,头脑发热的同意了探访请求。
并不是头脑发热,莱斯特也计算过,一个记者不会给他带来太大威胁。
诺宁不知道他所想,如若知道,他一定不会这么说了,这可是把维希牵扯了进去。他只以为是戳中了莱斯特的伤心事。他计算着时间,开口请求:“魔王殿下如果不介意,可否带我去法阵看看?”
莱斯特被他的话拉回了思绪。诺宁前来是谈正事的,恶魔法阵一旦建成,就断然没有人能破,他自己倾尽力气也许可以。这一点他和几位精通的祭司确凿无疑。
莫不是诺宁想看城池毁灭的光景是如何灿烂美丽。
但无论如何,他开口应答:“好。”
诺宁在莱斯特的带领下走到了法阵面前,如同亚戴尔所形容的,像一个白色的大碗。法阵前面是悬崖边上,底下是上古的森林。他测算着悬崖的高度,就算用御风减少阻力,摔下去一定也很疼,还受上古森林的魔法影响,八成出不来。
“这地方看起来很高。”他指着山崖的最薄地段处问道:“如果我在那裏释放一个大型的流火坠,山崖会不会因此断裂,而法阵也因此消失?”
“在你出手之前,我会阻止你。”
“我想也是。我也打不过你。”
“你有自知之明。”
听到莱斯特不知道算什么的讚扬,他淡淡的笑了。他转身面对莱斯特,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结界边缘才停了下来。他说:“想必魔王殿下也一定知道今天早上左翼和右翼城镇突然发起进攻了?”
“我知道。”
但这并不妨碍莱斯特的计划,法阵已经建成,等待晚上适合的时机就能发动。作为辅助的其他几个小城池,现在可以丢弃了。
“那魔王殿下也知道,我会来,一定不是来送死。”
“我知道。”
莱斯特太过自信,他抓准了这点,才大大方方的走过来,正正当当的被领去看法阵。太自信的人通常都是输家。他往后又退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踏入了结界之中。
“所以你不相信,我能破这个法阵,你觉得我只是不甘心,所以来试试,对么?”
“是。”
哈,狂妄自大的弊病啊。他不再答话,一转身进入了法阵。莱斯特只是远远的看着不阻拦,觉得阻拦不到,也不必阻拦。
他在法阵中走了刚好十步,就走到了圆点处。十步换形,他的形态已经从诺宁变成了维希,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类了。形体变换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形体不同,力量是分化的。通俗来说,要死的时候变个身,原地满血覆活,但第二形体的力量会打七折。
全世界会这招的,除了他,他以外还没发现有第二个。
他从亚戴尔处听闻,棋子会幻化成内心有愧的人。他睡前默默的在心裏数着人命,发现有愧的都能凑一个火车了。所以他决定无论是谁,照砍不误。
他以为他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第一个人形化出来时,他知道自己动摇了。
银发的身影对他笑:“好久不见,我的小学弟。”
莱斯特到目前为止做的最后悔的事情,是放诺宁进去,也许还有之二。他本来在一旁看好戏,数着诺宁差不多时候也该出来了,七轮过后聪明人会自动放弃。但等了四十分钟,诺宁还是没出来。他推算出了两种可能。
第一种,诺宁宁愿落个与城池一起同葬的下场,也不愿回去背负三城尽毁的罪名。在第七轮过后依旧坚守,最后体力不知死在阵中,化为怨灵养分。第二种,诺宁还在打,并且已经找出了破解法阵的方法。
他在外面无法窥测裏面发生了什么,他走到结界边缘,决定再等二十分钟。
诺宁送出最后一剑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劳累愧疚遗憾溢满了他的心头,但这些不算什么。他现在被愤怒所充斥,幻化成他喜欢的人,是一种不可饶恕的行为。红魔女的身影倒了下去,十五枚棋子算是彻底报废。
法阵开始消失,笼罩在上面的白色结界渐渐瓦解。在支离破碎的结界后面,他看清了莱斯特的脸庞。只有惊骇两字可以形容。
于是他果断再补上一刀,三个巨大的流火坠轰向莱斯特的后面,悬崖最薄弱的地带。
一瞬间,天崩地坼。
他感觉自己在迅速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