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渝身上盖着毛毯,枕在沙发上睡着了,四周熄了灯,电视机闪着幽暗的光,裏面动画人物一言一语对话,声音像催眠。
不变的频率中,突然插进了突兀沈闷的重击声,接着又是一阵“呯呯嘭嘭”的响动。
韩渝眼皮下的眼珠滚动,脑海中的神经被轻微拉扯,听觉渐渐清晰起来。
“砰”的一声…
他条地弹坐起来,身前的毛毯滑到了地上。
韩渝转头,寻找声源的地方,是来自他的房间,这像是什么掉到了地上,破碎的声音……傅一照醒了?
韩渝起身,拽起地上的毯子,放回沙发,朝门边走去。他站在门外,抬手握住门把,压下,推开了门。
门内,傅一照扶着桌沿,躬着后背,背对着他。
桌上的电脑不翼而飞,掉落在地,在傅一照的脚边,电脑旁还有滩未干的水渍,酒精瓶也掉到了地上,碎玻璃散在四周。
韩渝目光上移,皱眉:“f~”
“傅”字还没喊声,傅一照侧过身,背影在冷白的灯光,显的举止怪异。
更奇怪的是……傅一照不认识他了。
“谁在哪裏?”傅一照低沈的声音响起,问他:“你是谁?”
韩渝顿时楞住,几个意思?弄坏了东西,不想负责?
这借口真烂!
傅一照微微侧身,似在用耳朵听房间的动静。
韩渝不明白状况,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每落一步,发现傅一照真的在用耳朵听,他脚下踢到碎玻璃,发出声音。
傅一照立刻向那裏转头。
“你是谁?”傅一照警惕的问。
韩渝留意他的神色,慢慢靠近过去,隔着一米左右,站定在他的身侧。
傅一照神情、动作跟着他移动,神色微松,不确定的道:“韩渝?”
韩渝吞咽两下,口中发干,慢慢的道:“你知道是我?你……看不见我?”尽管觉得问得很傻缺。
“我闻到你的味道了,”傅一照摇头道:“这裏是什么地方?我在哪裏?”
韩渝抬手,轻轻在他眼前晃动,那眼神清澈,却没有焦点,的确是看不见他。
韩渝声音微颤,缓缓道:“我家,你发高烧了,你爸让我帮忙照顾你,我把你带了回来。”
“你真的看不见了?”韩渝难以想象的问。
“嗯,”傅一照的手在桌面摸索,点点头道:“醒来就这样了。”
看出弯曲的指尖颤抖,觉出他的紧张,韩渝轻轻靠近过去,抬手轻贴他的额头,想到他体质不一样,竭力提醒自己镇定下来,轻言细语的道:“不烫了,我先给你爸打个电话?”
傅一照点头,说好。
韩渝打过去,对面的傅以棠道:“一照怎么了?”
“叔叔,”韩渝谨慎道:“傅一照眼睛看不见了,以前……有吗?”
傅以棠一改常态,冷肃道:“我马上过来。”
韩渝捏着被挂断的手机,垂下手,低着头,半响没有开口。
四周死寂,窗外细微的风声像在他耳边。
“哗啦”一声,他回神一看,傅一照朝他走来两步,身后的白地板染了血污。
“你流血了?”韩渝眉心紧颦。
“有点疼,“脚底生疼,傅一照平静的道:“我不知道自己在哪,找不到门,还砸坏你的东西,我给你买。”
韩渝愧疚道:“……东西不要紧,我睡着了。”
看着傅一照茫然的四处转头,韩渝半天挤出一句
:“这个是暂时的吗?你……”
傅一照淡道:“不知道。”他以前经常发热,但没有眼盲,这是第一次。
韩渝和他在地毯上坐下,诚恳道:“对不起。”
傅一照苦涩的笑笑:“不关你的事,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天……”他欲言又止。
十七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韩渝侧过脸,看他神色凝重,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沈吟道:“你往好的想,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傅一照沈默了,没有回答。
韩渝看着他,只好道:“你爸妈会很伤心的。”
“我只有爸爸,”傅一照很平淡的道:“这不是我能左右的。”
每次国外检查,会插很多管子,抽很多血,小时候他会疼,会害怕,他怕自己离开他爸妈。
韩渝:“……”不是很明白傅一照后一句的意思。
傅一照没听到声音,朝有温度的地方和呼吸的地方转头,眼眶睁大,想试试能不能有光。
然而,他眼前是灰茫茫的一片……他看不见韩渝了。
人或物,漂亮的东西他都喜欢。他转头过去,低下头,似在沈思。
一直和他对视的韩渝,见他低下头的瞬间,看着那黑溜溜的眼裏染了水雾,心瞬间揪紧了。
“我能摸一下你吗?”安静片刻,傅一照突然道。
韩渝手安抚似的摸索过去,握住他的手腕,抬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是滚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