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渝轻脚快步下楼,再确定韩远川不会知道他来过后,他速度很快的跑了起来。
跑出小区,顺着小区外的大路又跑了很远,直到天色慢慢浓上一层雾,眼裏亮起五彩的灯火,他才慢下脚。
他脚下拖着漫无目的的步子,眼深空洞,泪水干了。那双眼一会看着街边路灯,一会看看墨黑天空,一会又看看宽阔地面。
地面像走不到头,一直延伸到很远。
他通常盯着一位置很久后,才会突然的换一个地方,继续双目无焦的望着走着。
“滴
!“耳边一声急促的车鸣。
一辆私家车急停在他的身侧。
司机伸头骂了一句,”找死啊?不看路!!“
韩渝顿步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走到马路边上,眼看要走上车道。
司机嫌恶的看他,瞋目道:“算了算了,真特么倒霉。”
那车辆扬长而去。
韩渝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退回身后的路肩上。
他刚站稳,胃裏一阵绞痛,疼痛从腹部持续的传来。
他痛的弯下腰,屈膝蹲地,身体蜷成一团。
眼前不知多少车辆飞驰而过,身前和身后的人群也不知走过多少,韩渝始终没挪动一点位置。
他知道,再不吃饭,贫血癥要犯了,也许下一秒,他就会晕倒在这裏。
至于晕倒以后的事,他没有去考虑,也不太想知道。
大概是风大,夜凉,韩渝动了动,裹紧身上的衣裳,脑袋深埋在曲折的膝盖中间,肩头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周围的寒风在他身上四处流窜,他的身影缩在路灯下,抖动渐渐止住了,人安静了下来。
韩yun?哪个yun?
名字很好听,应该是个女孩子,五年前,那他的妹妹现在至少四岁左右,一定会很可爱。
她会不会要爸爸?
她会不会盯着想要的东西流眼泪,比如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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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远川主动打来电话,音色跟平时一样,问他:“我在家,你在同学家吗?”
深夜十二点,韩渝吃过东西,来了网吧。
他坐在柜臺前,对电话裏的人,念稿似的道:“爸,我生日,同学说帮我过,你忙过几天再回家也行。”
韩远川似乎迟疑一会,韩渝则安静的等着,也不开口。
“晚上回家一块吃饭,吃过你再出去。”韩远川下决心的道:
“好。”韩渝面色无波的挂了电话。
一听他要过生日,旁边收银的女生帮顾客开好机子后,坐下来问他,“你要过生日了,你多大了?”
韩渝手机放回兜裏道:“十七。”
“哇,”女生说:“那你好小。”
韩渝很轻的点头。
女生又说:“我是不是才几天没见你啊?怎么感觉你变了个样,但说不清哪裏变了?”
韩渝侧过脸看她,笑笑:“没有。”
女生忽然指他,发现什么的表情,说:“说话的气度,特别是眼神。”
韩渝侧过脸来,道:“我平时也这样。”
“嗯?平时虽然也不笑,但是你的眼神不会这么锐利,现在你看我,眼神是定住的,留神的话,有点吓人。”女生说着见解。
“没有,”韩渝:“姐。”
女生没再问他,笑嘻嘻的道:“我给你准备一盒棒棒糖,当生日礼物,什么口味都有。”
韩渝浅笑:“谢谢。”
他吃糖几乎是习惯,没吃饭时,就会吃,能垫垫肚子,缓一缓头昏的癥状。
他一直有轻微的贫血癥,可能是遗传,大问题没有,但要按时吃饭。
女生记得明天他要上课,问:“你明天有课,晚上还是别来了,学习重要。”
韩渝抬眼看她,盯了她一会,大概想找人聊聊天,他缓缓道:“姐,你有理想吗?”
“有啊,”女生笑说:“赚钱,买吃的。”
“真好,”韩渝有些茫然的道:“我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裏走。”
女生当起了开导的角色,“你们读书的,梦想不是考大学吗?”
“我也不知道该为谁努力,”韩渝喃喃道。一个人感觉空荡荡的,连努力的目的找不到,想不出来。
他只想离开这裏,把爸爸还给他妹妹,过了明天,他就十七了,他妹妹才四岁。
“你可以为自己努力。”女生又道:“人生总要做点什么的,要不,很没意思。”
韩渝想着,把脸埋在手臂的空隙裏,闷闷的说:“姐,谢谢你。”
女生也不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没有,拍拍他的肩头,“不客气。”
韩渝道:“有事你叫我,我睡会。”
“好。”女生道。
韩渝醒来一睁眼,一层浅浅的晨光,外面还是雾蒙蒙的。女生一晚上都没叫他。
一盒棒棒糖递了过来,女生道:“祝你梦想成真。”
“姐,”韩渝真诚道:“谢谢你。”
韩渝在网吧简单洗漱后,出门吃过早餐,像往常一样去了学校。
学校明明都变化,韩渝却感觉自己没有好好看过,几栋教学楼耸立,楼层亮着错落的灯光,数高年级的最多。
韩渝走到楼底下,听到了高三的学生朗朗的背诵声。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望着窗户,不知沈思什么,一会,他踢了脚边的石子,继续往前走。
回到教室,韩渝一看,灯居然开着,有人比他还早。
他看了眼何缓的课表,想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