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一阵咚咚响的踩踏声,教室裏,已经有人开始跑了,跑出去的跑了出去,没跑出的堵在了门口。
傅一照用眼神快速的搜寻傅一照的身影。
没有!
他急忙眺望门外,走廊蔓延起大片白烟封住门口,烟雾从门窗不住的往教室裏钻了进来,很快视物不清,浓烟呛得厉害。
是火灾。
“渝儿,快走!”刘成拽住张望的韩渝,催促道:“别看了。”
“傅一照呢!”韩渝呼吸顿停,哑声道:“他呢!”
他睡了两节课,刘成没叫他,也没註意到傅一照。
刘成看出韩渝着急,也没理解他为什么着急,忙道:“可能去卫生间了,他听到广播会自己跑,我们走!”
“何缓!”一声呼喊。
门外,顾沫叫了声,立刻咳嗦连连,艰难的出声道:“何缓,在就应我!”
何缓听见了,猛地朝门外转头,看不见,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卡在人群裏,音色打颤的道:“顾沫!我在...我在!我还在后门,我出不来!”
生死攸关,谁不想走,让不让路的都没有错。
顾沫个高,蛮力推开周围的人,挤进一点距离,咳着道:“站桌子上,让我看到你。”
“别挤行不行!”周周响起抱怨声,有的直接开骂了。
顾沫声色俱厉的道:“再特么逼逼,推你摔在这!”
何缓先照做。
顾沫一抬头,看看何缓那小小的个子,眼睛红得像兔眼,心疼的伸出手,轻声道:“拉住我。”
她握住何缓伸来的手,用力把人拖抱出去,同时看到手足无措的韩渝,正一脸慌张,有她从没看过的表情。
刘成抓住救星一样,对顾沫道:“沫姐,小渝儿在问傅一照,你看见没?他不走!”
顾沫握紧何缓的手,拉着往门外挤,变了个人似的,不讲情面的丢下一句,“没看见,他想死,你想陪他你陪,都特么这时候了,谁管你们,俩傻逼还不跑。”
会死!
刘成一怔,他不想死,他周末要去其他学校找他的女朋友约会,晚上要回家啃排骨,老师布置的作业,他都没写完,还有很多,很多事都没做。
死亡明明那么远的……而此刻,突然告诉他,随时会死在这裏!
他浑身哆嗦,拽着韩渝道:“我不想死,不想死!”
韩渝先拨出一条路,拽住刘成,竭力镇定的道:“一会出去,你赶紧去集合!”
“渝儿,”刘成急了,眼泪婆娑的道:“别管他了,好不好,我们一起走,你跟我走。”
韩渝眼泪呛得直流,耳边除了哭声,还有那刺耳的警报声。
他们挤到楼梯口,看韩渝不是要下楼,而是焦急看着卫生间的方向。
刘成知道他要干嘛,立刻拖拽住他,咳得厉害的说:“你跟……咳咳,跟我下楼,马上!别去送死,咳咳咳!我们跟他没有那么熟,不要去!”
“你现在走!”韩渝厉声道。
他甩开刘成,头也不回的朝卫生间推挤过去。
“渝儿~”刘成两行泪挂着,一咬牙,只好自己先下楼。
“没有那没熟。”
“别管他了。”
韩渝做不到!
“我想来找你。”
“十二点过了,你就会来找我。”
“他不要你,我要你,我对你好……”
傅一照认真的话,依旧在他耳边念念回响,韩渝忍着鼻腔粘膜的干疼和刺痛,在急急下楼的人中,逆流而行。
那白烟还在不住的往鼻息裏钻,他出声都困难。
三楼右边的卫生间,他一间间的找,一声声的喊傅一照的名字。
没有,没有他要找的人。
中间没有。
左边也没有。
此时,走廊的人流已经没了,只有楼梯道还堵着一些没下去的。
那警报声敲在鼓膜上,挤压着神经,迫切,刻不容缓。
像一把利刀悬在韩渝喉口。
他本能的感到害怕,手臂颤栗不止,再次拨打傅一照的电话时,照旧和教室裏打的情况一样。
无人接听,响到自动挂断。
去哪裏,去哪裏了!
韩渝急得要疯了。
会不会晕了?
会不会缺氧了?
会不会……
韩渝想着,当即脱下校服裏面的t恤,沾湿水,捂住口鼻,拔腿向四楼跑去,准备再一次一间间的搜寻。
在他倒下前要做这件事。
后果完全不在他考虑的范围。
他知道,傅一照有时候会去四楼。
他也知道,没有傅一照,他的心会空一大块,会很疼,那种疼,他自己想象不到,也承受不起!
“傅一照!”韩渝满怀希望的推开每一扇门,又惶恐失措的打开下一扇门,如此循环往覆,没有,都没有……
他声带震颤的喊:“你在哪?应我,快应我,咳咳咳!!!”一股血腥味呛了出来。
“能不能听到?”
“一照!”
韩渝熏得发哑的嗓子,疼得厉害。
他从走廊的一头搜到另一头,头脑胀痛,额角在尖锐的钝痛中,仿佛随时会炸开一般。
最后几间教室的门在晃动,他脚下虚晃,只觉得最后的几步好远。
他够不到了……
韩渝体力不支的倒在四楼某间教室门前,口中呢喃道:“一照啊,你要听到了……要应我。”
“我……不能没有你。”他心中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