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
没想到他醒来后说得第一句话竟然是对他们的疑问,他们有大篇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就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他如此轻松地问他们怎么了,仿佛失忆一般。
“你不记得了?你自己做了什么。”
“……?”
倾澈很认真的回想,沙哑的声音如同破碎的风铃砸在每个人心口,“我,我记得…我本来是想让许池给我止痛药的,可是我等了好久…”
语气平缓犹如叙述一个无关的故事,清冷又飘渺,“我到处找,都找不到,可是,我真的很痛……”很痛,痛到他以为快要死掉了……手指胡乱在药箱裏翻找,被突如其来的刺痛给震住了,血液从指尖流出的剎那,那股疼痛竟然奇迹般的消失了……啊,原来这样就不会痛了,血液淌出的时候就不会痛了。于是……他在那裏找到了唯一可以让他流血不止的东西,他太痛了,他需要止痛。仅此而已。
“原来,血可止痛。”是错觉吗?全策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好像看到了似有似无的笑容。
“你疯了!怎么可以做傻事!你知道你差点就死了?”肖奈脱口而出时,所有人都倒吸了口气,面色凝重。相较而言,床上的人倒显得淡然。
“死……?”呢喃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茫然又无辜的眼眸裏有着几世也看不透的沧桑,又仿佛如出生婴孩,澄澈透亮。嘴角挪挪,语气都是恹恹的,“死……原来一点都不可怕。”
[原来,死亡一点都不可怕。]——这是他留给他的劫,从那之后他便为此万劫不覆。
*****
没有人再提起那天的事,这是之后的第三天。
太阳东升西落,这城市到处都充满了湿气,悲伤,绝望,还有满腹的心事。
全策,肖奈还有许池不约而同的达成一致,不再询问那个原因,那个追根究底之后必定得后悔的根由。
这三天裏,倾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着,全策从来没有看过有人可以像他这么爱睡的,大半是时候他都是侧卧着卷缩成一团小小的球,很没完全感的睡姿,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米。最奇怪的是,全策发现他总是靠在边沿,担心他一个翻身就会掉下床去,偏偏他就动也不动的粘在了那裏。惹得他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这几天,全策刻意不让自己和夏倾澈单独相处,就像医生说的不要再给他刺激,再来就是肖奈和许池也不让他有靠近的机会,好像一下子全世界都撇开他然后指责他是个狠毒的杀手,明明杀手的是夏倾澈自己。
走在医院走廊上,全策仍旧不习惯消毒水的味道。手上提着辰让他拿来的鸡汤,说是给倾澈补血气,只是,那么多的血要用多少只鸡才能补得起呢?全策认真的想过,最后没有结果。
还没到病房,就看见从裏面出来的护士,心下一惊,不会吧……难道他出什么事了?……大步走上前去,叫住了护士,
“你们这是干什么?”
护士小姐被全策突如其来的质问吓了一跳,向他解释,“我来取药瓶的,今天之后就可以不用再输液了。”
“是这样。”原来如此,松了口气,而后又皱起眉头,“才输了三天就不输了?”
全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小孩看上去还是病殃殃的,这些日子养成了一个习惯。只要一看到那擦在他手背上的针管就会莫名安心许多。
“医生说可以不用了,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理就是。过一两天观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出院?”全策更是惊讶,这么大一口子,他以为最起码得在医院呆个两叁个礼拜才能出院。现在护士竟然告诉他说过一两天就可以出院,莫名就觉得火大,语气加重了也浑然不知,
“有没有搞错!你们没看到他还没好吗?手上的伤也没好!怎么能出院!”一股脑说了一大堆,把眼前的小护士着实吓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想着这人高高帅帅的,英俊不凡,结果多半有病。别的人都是希望早点出院,这个人怎么还闲出院的时间早了。紧张得剑眉紧皱,那么俊逸的一张脸此刻流露着不容抗拒的魄力,让人不禁遐想那个在裏面躺着人究竟和他有什么关系……
想来,她刚进去给他换药的时候那孩子还是在睡着,被她一碰触才睁开眼睛,漆黑的瞳孔裏写满了疲惫,即便这样她还是在那瞬间被震慑住了,这个人……即便在病弱之时都足以让人惊嘆,精致五官仿佛被凛冽的风雕刻过一般,不同于男人的纯阳,那是中间于男人与男孩之间的蒙胧,这样一个从童话裏走出来的男孩,不是应该被万千宠爱吗?为何他要伤害自己,听医生说那手腕上的伤口很深,深到不停得从裏冒出血来怎么也无法止血,染红了他身下洁白的床单。……听医生说,他身上有很多伤,不止是手腕上。手腕上的是自己弄的,其他地方是别人给的……望着眼前的人,忍不住问他,
“你真的是他哥哥吗?”……一点都不像,两个人一点都不像。
“哎?”一惊,全策楞住了。
“如果你是,那么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弟弟,而是事后才担心,那有什么用,如果真的救不活了,你不是要后悔一辈子。”直白的话语深深的刺激着全策的心臟,……他的确没有把他当作弟弟,从没,他甚至把他视为仇人,恨之入骨的仇人。他要他对他恭敬服从温顺逆来顺受,他让他整个都充斥着苍白的恨和麻木的痛,他怎么可能保护他,他恨不得把他伤个透。只是……她说对了,他担心了,不仅如此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庆幸他还活着,而他就不用一辈子背负着这种自己都说不清的沈重抑郁中。那比死还痛苦。
“我以为他死了,我会很高兴……“像是自言自语的低喃却把护士小姐惊得楞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全策不理会她从他身旁走过,走向那扇门……那裏面的人如果死了,他会高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