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敢问这是哪裏?”
“落府,我们家。”
“敢问,是不是有位带我来的姑娘?”
“是,她叫落落。我是她的母亲。”
封止息起身拱手道:“多谢令媛救命之恩,不知可否让我当面谢过落落?”
“你稍等,我去叫她。”
妇人起身出去。不一会儿便独自转回。
“我们家落落问,您急着赶路吗?”
“这,倒不急。”
“那,我们家落落拜托您再多睡一会儿……”
“……嗯?”
妇人笑笑:“她说叫你再休息一会儿,晚些她再来看你。”
“这是为何?”
“她守了你一宿,衣服也没换,澡也没洗,现在才刚歇下。公子,不急的话,你且在我们院子裏晒晒太阳,等她沐浴休息过后,清清爽爽来看你如何?”
封止息有礼地笑笑,说:“好。有劳夫人了。”
晚上落落来的时候,封止息却又睡了。翌日早上封止息再询问的时候,落落又托母亲推脱了。
第五日,封止息背了行囊,来前厅告别。
妇人道:“公子这便走了吗?不是说不急吗?”
他微笑说:“是不急,但总归是要走的。我的师父说过,世事随缘莫强求。若无缘相见,夫人便代我谢过令媛吧。”
“今日我的夫君从岗哨守夜回来,公子不妨留下来见一见他。”
“不必了,落将军回来定然很累了,需要休息,不便会客。我想今后,我们一定有机会并肩作战,为国效力。”
“这……公子还真是豁达随性。那好吧,我也不便久留。”
“夫人,别过。”
“管家那裏有车,可送你一程。公子慢走。”
封止息脸上笑意淡淡,似乎无悲无喜,清心寡欲。他走出门外。
时候尚早,街道蒙在晨雾中,对面的裁缝铺店门半开半闭,来往行人不多不少,不疾不徐。
“餵,等等——”
他闻声驻步,转身。唤他的,正是当日被他从水中捞起的落落。
一身绫罗华衣,轻纱环臂,脸上画着超出年龄的略显浓重的妆容,明眸皓齿,俨然一个美人胚子,却依然遮不住眉眼的稚嫩。额上绘着殷红桃花,仔细看时,却竟然是真的桃花瓣,贴在额上作半开的花状,灵动美丽。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不禁笑开。
“餵,你不是说不急么?为什么就走了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封止息。”
“疯子西?好奇怪的名字。我叫落落。”
“我知道。”
“谢谢你救我。”
“也谢谢你救我。”
“哦,不用客气,举手之劳。”落落豪迈地摆摆手,两步跨上前来,双手叉着腰,仰头用质问的目光望着封止息,“为什么不见过我再走呢?”
“总没有机会。”
“什么没有机会!你就不能等等我么?我只不过,只不过是……”
“不想见我?”
“什么不想见你!我只不过是想见你的时候漂亮一点而已嘛!你看你,每次醒来的时候都是我累得要死的时候,要么没有洗澡,要么脸色不好又有黑眼圈,要么新制的衣服还没到!我这身衣服可是让刘裁缝赶制的,今天人家还没开门我就去取了!你就不能等等么?等我睡饱了打扮好了咱们正儿八经见一面!我就是不想让你以后只记得我跟落汤鸡一样的丑相嘛,有这么难吗?”
封止息忍俊不禁,抬起手摸摸她的头:“我倒是觉得……那天的你更好看一点呢。”
“……啊?”落落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裙子,“挺好看的呀。”
“呵呵……”
“疯子,你家在哪裏?”
“未夕城。”
“离这裏好远。我们会再见吗?”
“若有缘,会再见。”
“哦……”些许失落。
他望着她,顿一下,淡淡道:“若无缘,我就来找你。”
“真的?”喜出望外。
“嗯。”他宠溺地笑,眼睛一刻也不曾离开她纯真美好的脸。
“那,我等你。”
封止息取下背上的琴囊,递到她面前说:“这张琴叫‘震天雷’,是下山的时候师父交给我的,说它有灵性,紧要关头可以帮助主人度过危机。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琴却真是张难得的好琴,木质松透,声音绵长,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落落小心翼翼接过来,抱在怀裏,笑着点头:“嗯,我会好好对它的。”
日光暖暖照在脸上,时光缓缓流过身旁。翩翩君子,温润如玉,耳上水玉流光,额上没有印记。她却还是一样,丝毫没有改变。
缘起,天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