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牡丹花仙
微生月一直蹲在枯萎的牡丹花海中嘆气,直到月亮移过半边夜空。
她一起身,就看到了信步而来的公子竹如,还有他紧紧牵着的朔朔。公子竹如那件胭脂红色的斗篷,披在朔朔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停在两丈开外,彼此望着对方,谁都不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我想他们俩是有太久没有说过话了,于是突然碰面难免找不到开场白。
对视很久,连一旁的朔朔都感到不自在扭开头,两人还是沈默。
微生月望一眼公子竹如的胳膊,公子竹如望一眼微生月的额头,两个人明明都看到了对方的伤痛,但谁都没有开口问一句要不要紧。
公子竹如问道:“听说最近你天天出门,去了哪裏?”
微生月抬手理一下头发,笑说:“还不能告诉你,之后你就会知道的。”
公子竹如:“是去见他了吗?”
微生月一楞,说:“你怎么会这么想?”
公子竹如:“随便问问,你别在意。”
微生月看看公子竹如和朔朔紧握在一起的手,还有朔朔身上的胭脂红斗篷,讷讷地摇摇头。
终于,两个人友好又生疏地相视一笑,然后同时跨出步子,擦肩而过。
背向而行了几步,微生月停下来,回身柔声笑道:“竹如——”
公子竹如背影僵了僵,拉着朔朔停下来,回头。
微生月笑意盈盈:“竹如,我冷。”
公子竹如微微蹙眉,扭头对朔朔说:“朔朔,把身上这件斗篷给月姑娘穿,可以吗?”
朔朔咬着嘴唇,不甘地点点头。公子竹如冲她柔柔一笑,柔得足以令冰雪消融。他解下朔朔身上的胭脂红斗篷,掸一掸上面的落花,递向微生月。
微生月望着公子竹如,笑容凝在脸上,没有伸手去接。公子竹如见状收回手,走到她面前,亲自替她披上,然后退回朔朔身旁。
在微生月的註目下,他将单薄的朔朔揽在怀裏,柔声在她耳边说:“朔朔,没有斗篷,我就抱着你。我抱着你,你就不会冷了。”
朔朔吃惊地睁大眼睛,好半天才能哽咽地发出一声“嗯”。
微生月双手在身侧揉搓着胭脂红的斗篷,缓缓后退几步,然后做出镇定的样子转身走开。
然后他们两人又不再碰面。
那一天风雪渐弱,天光大开。梅花开遍了。微生月跪在山崖上,已经是在体力透支的边缘。她无怨无悔地做完三千次跪拜,一枚血红色的方形石块劈开浮云,由天而降,立在她面前,周身红光。
她欣喜地伸手去取,那石块却突然朝山崖下飞去,力气大得吓人。尽管如此,微生月就是握紧它不肯松手。
那枚石块带着她向崖底急速坠去,玉轲显形在崖上焦急地喊道:“小月姐姐,你放手啊,这样会没命的!”
空旷的山谷中传来微生月吃力喊出的声音:“玉轲,这块石头是不是就是三世姻缘签?”
“是!你先放开它啊,不然你会被摔死的!”
“不,一个人只能求一次,我不能把它弄丢。”
“小月姐姐!”
脚下的浓浓迷雾挡住了我们的视线,看不到微生月被石头带到了哪裏,也很久听不到她的回音。
过了好久,久到我都以为她在这一世已经丧命了,崖壁上却出现了一双满是血痕的手。
“小月姐姐,你还活着!”玉轲跑过去拉她上来。
微生月嘴裏咬着那枚红色的石头,筋疲力尽地倒在地上,两侧脸上有大大小小好几个擦伤,甚至眼角牡丹花那裏都被磨破了,鲜血渗出。
微生月拿起石块,对着阳光看。晶莹通透,如宝石一般泛着均匀的红光。石块表面没有字,十分光滑,但是对着阳光,透过石块,却能看到天空中显现出几个金色的大字——三生三世缘,结发长相伴。
微生月开心地笑了,把三世姻缘签按在胸前。
回到家,微生月直接朝公子竹如的房间去。
途中路过一株丁香树,发现它居然奇迹地开满紫色的小花,像是正在花期中般繁盛。
明明是数九寒天,丁香怎么会开?显然深谙花事的微生月也感到了狐疑,驻足在丁香树下观察良久。
然而这花倒没啥异样,她身后却突然闪出个鬼影。那鬼影闪出阴影,我才认出原来是金面,也就是九方子。
九方子一如既往的不温柔,从背后扯住微生月的手,迫使她翻身过来面对自己。
微生月惊:“九方子!怎么又是你?”
“是我。”
“我说了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吧,我不想被你囚禁一辈子!”
九方子抓住她的手腕,态度强硬地问道:“你手裏拿着的是什么?”
微生月下意识握紧手裏的石签,拼命往出抽手,说:“没什么。”
九方子一使劲,微生月吃痛低呼一声,就听到她手腕骨头错位的声音。九方子夺过她手裏的石块,攥在手裏恨不能捏碎,仔细地看了半天。
微生月急忙去抢:“还我!”
九方子抬手躲过,然后将石块毫不留情地狠狠抛出去。那石块堪堪落在丁香树下,微生月便要去捡,却被九方子拉住。
“你放手!”
“微生月!你居然要跟别人定三世姻缘?你怎么对得起我?”
微生月纳罕:“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九方子叔叔,这么多年分明是你不讲道理!”
九方子说:“别叫我叔叔,我从来就不是你的什么叔叔,我是即将成为你的丈夫的人。”
微生月失笑:“你在说什么?叔叔,你是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