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辰说:“等过几天,我带你去见个人吧。”
他开着车,唇角微微抿起。
“嗯?”方锦绣侧过头,“你找到想要带我去见的人了?”
“是什么样子的人?你的家人吗?需要带一些礼物吗?”她脸色酡红,唇瓣上扬着。
顾斯辰也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但是面对一定比逃避好,事情总是要有个结果。
他摇头道:“什么都不用准备,只要你人过去就好了。”
“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
不管方锦绣再怎么撒娇打诨,他一个字都不肯多透露了。
方锦绣本来以为是家人之类的人,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那时候她太开心,完全没有註意到他不对劲的反应,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那会是——什么人呢?
顾斯辰选的这一天,日头极好,天朗气清。
方锦绣在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已经隐隐有预感,大概不是去什么很好的地方,一路上顾斯辰的沈默更是放大了她的不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紧张,顾斯辰握住她的手。
车子最后停在城南的监狱门口,顾斯辰偏过头对她说:“到了。”
他俯身过来,很仔细的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眼睛看着她,“要去见的人是我之前的孤儿院院长,我和她的关系,怎么说呢,不是很好。”
顾斯辰稍微把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算是我把她送进去的,她大概会说很多很难听的话,所以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生气,之后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完全支持你,好吗?”
方锦绣总觉得这是不太好的预兆,她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决定,顾斯辰又一副没关系的样子。
镜子对面的女人短头发,三角眼,一脸横肉,方锦绣不知道为什么在牢裏这个人看起来这么胖,但就算是胖,也掩盖不住的衰老。
“就是你要见我?”院长的声音也很难听,像是被什么烫过似的,沙哑粗粝。
“是。”方锦绣握着电话道:“我是,”
她顿了一下,舔着唇角,“顾斯辰的女朋友。”
“……”
院长混浊的三角眼瞬间锋利。
顾斯辰是被她领到孤儿院的,一个人坐着飞机过来去找他妈妈,结果连妈妈的面都没有见到。陆时瑶根本就不知道他要回来这件事情,陆家那对父母也是狠心,不声不响的就把人弄到了孤儿院。
他们知道一旦陆时瑶知道,一定会来接他回家,院长那时候比现在年轻得多,野心勃勃,对她来讲,不过是多了一张嘴吃饭,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陆家父母暗示可以对他不好,那孩子还挺笑,瞳仁又大又黑,不肯给她拉手,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妈妈会来接我的。”
不听话的小孩子,就需要被教训。
尤其是这种浑身傲骨,就得把他的骨头一块一块敲碎才好。
不给饭吃,让他住最差的屋子,言语上的排挤,物质上的匮乏,精神上的孤立,他年纪还小,坚持了好几年,终于明白,不会有人来接他。
看着他一点点弯下腰,快要低到尘埃裏,她忍不住得意的笑,出生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被她乖乖捏在手心。
陆时瑶那个女人一辈子就没受过什么苦,出身好,长相好,要什么有什么,就连爱错了人,都有家人为她安排好一切,可那又怎么样,她的儿子在这裏当牛做马,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不仅这样,以后她还要让他连人都做不成,这种看着不近人情,冷冰冰的,英俊有骨气的少年,有的是人喜欢。
方锦绣是哭着从监狱裏跑出来的,顾斯辰靠在车上,手裏夹着烟,脚底下烟蒂落了一地。
见了面第一个反应是要去抱住她,可往前走了一步,他迟疑了一瞬。
方锦绣觉得那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往她心上扎刀子。
她是从裏面跑出来的,一秒钟都多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