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吧,快进来!”是五阿哥的声音。
“给娘娘请安,额娘让我顺道给带个信儿,明早的戏改在晌午过后了”
原来他只是顺道来的。
从偏房过来,我拿着香炉站在门边好一会儿,还没回过神来,那股茉莉的味道熏得我有些不知所措了,其实说实话,九阿哥是我见着的阿哥裏长得最俊的,天天看,都习惯了,四阿哥么,长相真的很普通,像德妃,可是怎么见到他,头就晕晕的呢?他还不是皇帝呢——
“夕姐姐,这香炉?”这个小太监什么时候站在我跟前儿的!
“啊,哦,你拿去——哎哎,不用了,我拿进去吧。”
小太监会意地掀起了帘子。
进去了,才发现,宜妃和五福晋已经去了裏间儿,正屋裏,四阿哥正和五阿哥赏着一幅画,九阿哥起身整了整缎帽,似乎正要走,老十四则在一旁无聊地半躺着,把弄那盆快要焉了的水仙。
我微微地福了福身,只觉得脸上烧了起来,径直去了裏间。
“娘娘,香拿来了,点上不?”
宜妃正在看五福晋绣的花样,随口应了声,我会意地将香油滴了两滴在炉上。
半低着头退了出来,一不留神被门槛拌了脚跟,谁拉了我一下,
“小心。”
我的心一颤,抬头看见九阿哥满脸的笑意,自己却一点都笑不出来,眼角的余光裏,四阿哥卷动画轴的手白白的,很清透。
“谢过爷,奴才告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没办法去忽略九阿哥眼裏的那些不知名的东西,更撇不开另外那双眼,虽然只好好瞧见过一回。
那天我难得的早早躺下,却没了睡意。以前一直特别欣赏史书裏的雍正,觉得他无论是手腕还是头脑,都是我心中的偶像,当然,那个时候和现在是不能同日而语的。现在的他,活生生的了,有温度,虽然他没有九阿哥好看,连正眼也没瞧过我,可是,因为他是雍正爷吧,我这心裏总痒痒的,有意无意地总要多瞄上那么一眼——其实,九阿哥也蛮靠得住,至少那天以后,他没有向宜妃强要了我去,虽然那在宫裏是很平常的。想想,这个还得善待,毕竟他并不让我讨厌。
康熙三十八年就在这似乎平静的气氛中到来了。
宫裏最近忙着准备过年,宜妃也从康熙和太后那得了很多赏赐,我也忙了起来,忙着整理这些古董玉器,更要替宜妃给太后和其他娘娘筹备贺礼,一天下来弄得我全身无力,倒头就睡。算算明天竟是我的生日,当然是真正的我。做梦都没想到我二十六岁的生日会在三百年前的紫禁城裏边度过。
中午早早的把事情交待给那些个丫头们,去向宜妃告了半天假,又去厨房弄了些糕点和上好的梅酒,一个人躲到宫后门外的小回廊裏,这裏甚少来人。我把酒用小碳炉给温上,塞了块玫瑰酥在嘴裏细细嚼着,唔,真是好久没这么惬意了。如今已是腊月,虽是下午,这北京的天却已是灰沈沈的了,显得那雪更加银白耀眼,枯木间竟还有红梅点点,草木依旧,人却不然。
“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我喃喃的吟着。
两杯酒下肚,有些昏沈沈的,不知是景太凄美,还是这杯中酒太浓,隐隐的闻到那让我魂牵梦萦的茉莉香,淡淡的,却直入我心肺。忽然觉得有只手正轻轻为我拭去脸上的泪痕,我转过头,竟望进那双深黑的眼眸裏去,脑子轰的一下,酒全醒了,猛地站起来,打翻了我手中的酒杯,也不敢多想,福□去,
“四阿哥吉祥!”我觉得心都堵在嗓子眼了,大气也不敢出。
他嘆了口气,淡淡地说到:“起来吧。”
“哦。”我应声站起来,低下头,也不敢看他,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他捡起我打翻的酒杯,握在手裏,“没个人堪寄?”言语
间顿了顿,
能感觉那道目光直直的射向我,幽幽的,“宫裏最忌讳的就是那么些个有的没的。”
我心下有些混乱,心口苦苦的。
片刻死寂过后,他清了清嗓子,抬起我的脸,冷然地道来,也不在意我根本就听不进去,“刚和五弟来这儿拿样东西,出来就看你在这一个人坐着喝闷酒!以后别这样,宫裏眼神儿太多,自己千万小心!”
“唔······”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脸热热的,不愿将眼前这个人和那以后杀兄弟夺皇位的雍正帝连在一起。心中一颤,退开两步,福了福身,“爷,天色不早了。”
感觉他深吸了口气,慢慢站起身来,“······日子还长呢,自个儿多长个眼。”
啊,这,我一下子跳了起来,这儿可是宜妃的寝宫!还有九阿哥!!
“爷快回去吧,被人瞧见又添事端。”我是一刻也不敢呆下去了。
他有些踌躇,瞧着我眼裏的淡然,便也没说什么了。精明如他,冷静如他,比我更清楚这宫裏的忌讳。
深夜,我辗转难眠,耳边总回荡着他临走前的那句话:“你本该跟着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