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了尘去找陈兢,并与之深谈后,当日晚上围观的士兵便在顾斌的带领下撤走了。被围了数日的道观又恢覆了往日的宁静。了然观主对师妹讚赏有加,觉得师妹很好地了结了这段尘缘。了尘自己也颇感欣慰。只是这欣慰之中隐隐地有一丝的失落,不过在了尘“情分各有深浅,人世间缘浅缘深皆是常态”的自我安慰中,这一丝失落很快就消化了。
数日后的一个黄昏,观内用过晚饭,一众道姑正在做晚课。门外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叩叩叩……”,伴随着一名男子急促而响亮的叫门声:“快开门~我找了尘仙姑有要事!”
“快开门~我找了尘仙姑有要事!”
“快开门~我找了尘仙姑有要事!”
……
正在做晚课的一众道姑都听到了这声音,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功课。了然和了尘听这声音确定门外的男子便是数日前围观又撤兵的陈兢副将顾斌,有些犹豫。但很快地,了然便觉得如若不开门,恐怕会招来祸事,便命观内的一个小道姑开门,了然吩咐一众道姑继续功课,然后带着了尘出了练功房向大门走去。
进来的男子正是顾斌,只见他手握武官特配的直刀,一脸沈重。让了然和了尘有点害怕的是,顾斌的衣服上、手上有着还没有干透的一些血渍,有大块的、也有零星点状的。顾斌压根没註意两位仙姑的神情,潦草地向了然和了尘抱拳后,便开口道:“我们陈将军请了尘仙姑去一趟。”
“今天天色已晚,我让师妹明日去找陈将军吧。”出于对师妹的保护,了然推脱道。了然看着顾斌这一身的血腥气,怕是刚和人有过冲突、甚至是杀过人。又想到陈兢这半年多来对自己师妹可谓死缠烂打、纠缠不清,前些时日又以“莫须有”罪名围观想要强逼了尘屈服。因此,了然心裏不免狐疑:“这么晚找了尘去不会想要强占她吧”。别说是了然,了尘心裏也觉得忐忑,怕陈兢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事情来,毕竟自己和陈兢有过多次接触,陈兢确实曾多次对自己图谋不轨。
“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现在就跟我走。”顾斌非常着急,但碍于军情重大不能和旁人透露出半点,便只能强调事情重要性而无法说出实情。
“顾将军,该和陈将军说的,我都已经和他说清楚了。还望顾将军帮忙转告一声,希望陈将军莫再纠缠。”了尘觉得那日自己已经和陈兢说得非常清楚了,更何况当日围观士兵都撤走了,了尘觉得陈兢应该是已经放下执念了啊,怎么此时又开始纠缠了呢。
顾斌又着急又气愤,想着自家将军命悬一线时依然还记挂着想见了尘一面,而眼前的这个道姑却还在推诿。顾斌真的很想把事情说出来,他倒想看看,自家将军心心念念的女子,在他危难时会不会有一丝的难过。但军情重大而陈兢又特别强调绝不可洩露半点,顾斌到底还是忍住了,然后按照陈兢交待他的说道:“我家将军说了,今日是最后一次。只要今日你去见他,以后,他不会再纠缠于你。”顾斌说完,脸上一丝悲壮的神色一闪而过,重又恢覆了武人的肃穆和杀气。
“既然如此,那我便随顾将军走一趟。”了尘看了看师姐了然,又看了看顾斌。心裏想着:“原来自己以为的结束并不是结束,还差一个最终的结尾。这一次见面,就当是做一个彻底的了结吧。既然陈兢说是最后一次,那应该就是最后一次了。”
了尘话刚说完,顾斌便催促道:“快!马车已在道观外的大路上等候。”然后顾自跑了出去。
了尘小跑起来始终追不上,忙喊道:“顾将军,慢点,等一下我。”
顾斌回头见了尘道姑如此慢,心急如焚跑回来拽着她快速跑着。了尘就这样被顾斌连拖带拽地跑完了道观前的这条狭窄的泥路,见到了停在官道上的一辆马车、一匹单马以及一个士兵装扮的人。还没等了尘喘匀气,顾斌就连拉带推地将她推进马车裏,然后又叫那人骑马跑在前面,自己则充当车夫驾着这辆马车。
了尘坐在马车裏,只听见顾斌不停挥鞭的声音,马车行车速度越来越快。车身因行车速度过快而晃动和颠簸。了尘坐在车内东倒西歪地晃动着难受极了,脑子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顾斌前来的时间是傍晚时分、来时面色凝重、带着她走时又极其匆忙慌张、现在马车行车方向不是往陈家祖宅的方向而且速度又如此快,这一切都透着些古怪,了尘心裏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出可能不祥的事情是什么。
八百裏村离“修真观”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在了尘被颠得快要吐了的时候,顾斌“吁~”地停住了马车,把马的缰绳随意地绑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上。然后掀开车帘,把还有些晕乎的了尘拽着下了马车,往一条小路裏走了进去。顾斌走得很急,了尘被拽着也只能大概观察了下周边的环境,周围的房子是普通的民居样式,民居周边又有些成色很新、用不粗的树枝、树干以及茅草搭建的简易茅草屋。一路走过去,碰到了很多士兵装扮的人,手裏还拿着武器;也碰到些寻常的男女老少。了尘猜测这裏本是个普通的村落,临时被征用为军营驻扎地,为此新搭了一些茅草屋。
“顾将军!”,“顾将军好!”,“顾将军”,随着几声声量、声音不一的招呼,了尘註意到自己被顾斌带着来到了一个小宅院,门外有8个穿盔甲称得上“全副武装”的兵士把守,每人隔开一米左右的距离。
“我走后可有什么人出入过?”顾斌对着几位士兵询问道。
“回将军,没有!我们严格按照将军的要求,陈将军的院子闲杂人等都不让进。单大夫从下午进去后就没再出来,中间吩咐我们准备的药材、食材等,我也已经安排人办妥按照将军的吩咐放在院子中间,喊他们搬进去了。”一个士兵说了一大串,算是向顾斌汇报,了尘猜想这个人估计就是这8个人领头的。
“好!干得不错,继续把守。除我之外,进了这个门的所有人都不允许出这个门,陈将军在此运筹帷幄,军情不容有失。”顾斌说着便打开门拽着柳絮跨进门槛,后又将门牢牢关起来上了门栓。也许是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顾斌松了口气,也就没再拽了尘了,领着了尘向西厢房走去。
“谢天谢地!这一路拽着我衣袖小跑,差点没将我衣服扯坏。”了尘放下了这一路上拽着自己左边衣襟的右手,嘟囔道。
了尘的声音很小,但顾斌还是听到了:“没办法啊,你走得实在太慢。又因为你是将军的女人,我又不好拉你手显得过于亲密,只能拽你袖子了。”
了尘本就不是和顾斌说话,只是自言自语,没想到顾斌这个武人才不管那么多,耿直地回答反而让了尘觉得尴尬,尤其说她是“将军的女人”让她尤为不适,于是反驳道:“顾将军莫要乱说话,了尘是出家人,和你家将军清清白白,请顾将军不要污了我的名声。”
“了尘仙姑是出家人、是清白、是在意名声、是了却尘缘了,可我家将军依旧被困在这张情网中。”顾斌并不知陈兢和了尘到底有怎样的前尘往事,又是怎样的恩恩怨怨,只觉得自家将军为这个了尘道姑简直如失了心神一般,到了如今这般危急关头还心心念念着她,于是为陈兢打抱不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