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丑儿待在牢裏的这几日备受折磨,不知为何其它牢房都是好几人被关在一间,而他却一个人单独关押,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吃的牢饭也是极差的。他不知道,这正是孙廉正专门交代衙役这么安排的,理由是王丑儿腿脚功夫了得,若与他人一同关押恐伤及其它犯人的人身安全,其实就是为了不让王丑儿与其他人解除,以免让更多人知晓此事。
王丑儿刚被官差抓捕时是完全懵了的,还使劲辩解自己是无辜的,凭什么抓捕自己之类的。但捉拿他的官差丝毫不理会他的申辩,依旧无动于衷地将他投入牢房并让他省省力气。在这牢裏饥一顿饱一顿的几天裏,王丑儿没有其它事情可做,便静下心来好好思考,算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什么孙如晦打死了谢盛军反而好好在家裏呆着?自己被抓时不明不白,官差甚至都没拿批捕文书,更对自己犯了何事只字不提。王丑儿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孙家想要拿自己为孙如晦开罪。王丑儿细思恐极,背后自觉一股寒意,想起当年柳父告诫自己的话语犹在耳旁,此刻才明白孙老爷“护子心切”的深意。
可王丑儿不是那种逆来顺受、听天由命的人,绝不会就此替别人背上这样大的罪名、断送自己的一辈子。在牢房裏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日,王丑儿终于被提审了。
公堂上,临安县县令(知县)高守知高高在上,坐在案堂之后,显得极其威严。王丑儿经过几日关押显露疲态。
“堂下何人?可认罪?”高知县中气十足地对着堂下跪着的人,一如往常审案的套路说辞。审案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早已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方法。
“回禀知县大人,小人王丑儿,未曾犯罪,也不知该认何罪。”王丑儿有些疲惫地回答。
“大胆狂徒!人证、物证俱在,死到临头还敢嘴硬。”高知县忽的提高了声音,吓了王丑儿一跳。王丑儿刚要申辩,便被高知县抑扬顿挫地声音给打断了:“来人,上人证、物证。”
“高知县,丑儿冤枉啊!小人确实不知犯有何罪啊?……”王丑儿许是被这公堂上的氛围和高知县的语气带动了,声嘶力竭地大声呼号道。
高知县朝身旁陪同审案的僚属看了一眼,那人迅速明白了知县的意思,立马出声喝止:“知县大人问话,你答便可;知县大人不问你话,你便老老实实听着,不可喧哗扰了公堂的肃静。如若再犯,便要杖责惩戒了。”
王丑儿循着声音,这才註意到审案高堂上除了高知县,左右两边各坐了两人,说话的正是他曾经的主顾孙廉正,任临安县法曹县尉。王丑儿听完后便不再言语,以免遭受不必要的殴打。
不一会儿,两个衙差便带着一行三人走上公堂,其中一个人手中还拿着一根木棍。王丑儿看了一眼便认出其中两人分别是谢盛明和孙如晦,还有一位瘦削的中年男人自己并不认识。
“李仵作,你已给谢盛军验过尸身了,验尸结果你在这公堂上再说一遍。”高知县发话。
“回知县大人,死者谢盛奇乃是头部遭受重物击打致死,初步判断凶器为一粗大圆形棒状物,与武侯从殴打现场找到的木棒特征相符。”李仵作言简意赅,说完便退至一旁。
“谢盛明,你作为当日目击者,将那日情形再详细地描述一遍。”高知县接着稍转了一下头,威严地瞪着作为证人上堂的谢盛明。谢盛明被高知县瞪得像铜铃般的眼睛吓到了,心裏咯噔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心裏盘算着到底要不要按原来和武侯说的口供说。
堂上高知县身旁的孙法曹见谢盛明楞在哪裏啥也没说,脸色明显是被吓到的样子,便重重地清了清喉咙,沈声说道:“证人谢盛明,知县大人问你话呢。速速从实招来!需要本法曹提醒你有关翻供、作伪证的相关律法吗?”
在旁人听来,孙法曹的话并无不妥。但谢盛明是这公堂上有心的几个人,尤其是当孙法曹重点突出了翻供、作伪证的字眼时,谢盛奇立马抖了抖身子,尽量放平声音说道:“那日下午,我和盛军从学塾下学后,在回家路上与孙如晦和他贴身小厮王丑儿碰到了。因为几句口角,我们便扭打在了一起。王丑儿力气大又有些拳脚功夫,很快把我们打得落荒而逃。可王丑儿还是紧追不舍,我跑得比盛军慢一些,只见王丑儿迅速超过我,手裏拿着一根木棒。紧接着我便看到他用木棒重重地敲向盛军的头,盛军就这样惨叫一声倒地不起了。”谢盛明说完便低下了头,随后用袖子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
高知县接着问道:“那之后呢?都发生了什么?”
谢盛明硬着头皮继续答道:“盛军倒地后,王丑儿和孙如晦都吓得跑了,我也吓坏了赶紧跑回谢家找来小厮们把盛军抬了回去。家人请来郎中后,说是回天乏力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高知县环视了一下公堂,逐一地检视了一遍犯人王丑儿在内的所有证人和被告,然后又瞪着另一个证人说道:“孙如晦,你将那日情形也再描述一遍。”
孙如晦不敢看王丑儿,也不敢看高堂上的高知县,只低着头轻声说道:“那日我们几人扭打之时,我只顾着躲在王丑儿身后,后来也不曾追上谢盛明他们,所以事情也没有看得很真切。只是后来和王丑儿一同慌张回到了孙家。”
王丑儿在听完谢盛明的证言时就欲反驳,但碍于公堂肃静,怕无端被杖责而忍住了。再者,谢盛明身为谢家人,又是谢盛军的堂弟,是有理由做出不利于自己的证词的。但听完孙如晦的证词后,虽在牢房中已经猜到了孙家人桃代李僵的打算,也猜到孙如晦可能做伪证指证自己。但毕竟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当自己倾心相护的少爷为了自保而陷自己于大险时还是不免心寒,便怒不可遏地大声呼喊:“孙少爷,你敢对天起誓今日所言绝无半点虚言吗?你摸着良心说说看,我王丑儿这两年来哪次不是全心全意护你周全?明明是你打死谢盛军,却要拿我顶罪。”王丑儿越说越激动。
”大胆狂徒,公堂之上居然敢口出狂言威胁证人,你就不怕罪加一等吗?“孙廉正眼看王丑儿就要开始指控孙如晦了,便立刻大声喝止。言毕方才发觉自己过于激动了,有些失态,便朝高知县讪笑。这时候高知县也正往孙廉正这边看,眼睛瞪地大大的,要不是孙廉正知晓这是高知县审案时的习惯性动作和套路,还真会被这双瞪大的双眼瞪地心慌。
王丑儿不想失去为自己争辩的机会,本来年纪主仆之情不忍揭发孙如晦,现如今见孙如晦竟然昧着良心污蔑自己,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声喊道:”知县大人,明明是孙如晦拿起木棒打死谢盛军的。那时候我正将孙如晦护在身后,抵挡着谢盛明和谢盛军两人。然后就看到谢盛军头上被敲了一记闷棒,然后就应声倒下了。谢盛明和我便停手了,我回头看后发现孙如晦手中拿着一根粗木棒,随后孙如晦应该是被吓坏了,扔了木棒就往回跑。我看谢盛明吓瘫在谢盛军身旁动弹不了,便跑到谢家让他们带几个小厮和担架到书塾下学路上将谢盛军抬回去。最后我一个人回到了孙家,自此后孙少爷就被关在自己房裏,我也被孙老爷软禁在自个屋内。“王丑儿一口气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生怕被人打断后再无开口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