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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另娶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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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杨家鱼摊时,天色已晚,杨父已经收摊了连带着房门也关上了。陈兢敲了几次门,都不曾有人来应门和开门。便想着饭点时间,杨父和杨梅枝许是在左室用餐呢,便绕过围墻去了侧门处想叫喊,却听到屋内杨梅枝和柳父正在说着什么,因好奇心就做了隔墻之耳。

先是柳父的声音,“我看那陈兢身材颀长魁梧,以前又经常来咱家晃悠一整天就为看你。再说了我听陈母说,他前几年在如皋做些小生意,收入不菲。近来又做了谢家土团军的副将,可是有出息得很。说句不中听的,要不是他们这些土团军啊,你爹我啊,这渔也别打了,这鱼摊也关张了。这世道乱了,还是嫁给这种武人更稳当些。我就不明白了,这么有情有义还有一身武勇的男儿郎,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杨父对陈兢本就十分满意,这会儿杨梅枝一副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便一口气说了陈兢的许多好处。

杨梅汁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理由,便闷闷地回道:”爹爹,我~我就是不愿意嘛!我这不是还小嘛,又不着急嫁人。你就再养我几年呗。“

”你还小啊,我的姑奶奶。你都多大了呀,再等几年那就成老姑娘了。“刚才说得口干舌燥的杨父,正喝着茶水,被女儿的话急得茶水没咽下吐了出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哪裏啦,爹爹。你看柳絮和我差不多大,不就小个两岁嘛,不也是还没定下亲事。他爹,就是柳叔,不也没急嘛。“杨梅汁思来想去,突然想起了好闺蜜柳絮这个绝佳的挡箭牌。

”闺女啊,你就替自己多操操心吧。柳絮啊,不用你操心,他爹也不用操心。我看孙夫人对柳絮器重的架势啊,八成是有打算的。那天我在渔船上碰见孙夫人家的心腹王管事,他说柳絮陪嫁到高家,是为了给云霜小姐的姑爷当通房丫头呢,只要她被收房、生下子嗣后就会被抬成妾室的。“杨父说着这话的时候,有一半羡慕又有一半不屑。

杨父发觉自己被女儿转移了话题,便赶紧回到正题上说道:“女儿啊,你相信爹。爹阅人无数,看人可准了,那陈兢看着气度不凡,日后必有大出息。我听说他现在参加了谢盛奇的土团军去打强盗、匪徒之类的,几战都是凯旋而归,已经立了些功劳了,说不定哪天能捞个武职军官呢。”

杨梅枝已经没什么心思听下去了,又找不到什么借口让父亲推掉这门亲事,内心忐忑不安,不再言语。

隔着一堵墻站着的陈兢,听杨父说起柳絮陪嫁到高家,是为了给姑爷当通房丫头和妾室,便不淡定了。也顾不上和杨家解释误会和退亲的事情,趁着夜色往大仓村柳家的方向走去。

……

柳永贵听到急促“咚咚咚”的敲门声后,跑出来看到陈兢时,神色有些慌乱,但却不吃惊,只轻声叫唤柳母让他备座、沏茶。陈兢因为着急,也因为气愤,并未仔细斟酌措辞直言:“柳叔,你当日拒绝我的提亲,是否早就打算让柳絮妹妹给大户人家做妾?”陈兢一想起孙家,心裏难免一阵窝火,他不认为这个让自己顶了一回极刑的孙家,葫芦裏会卖什么好药。

“哪裏的话,我现如今想起也十分后悔。早知今日,当初不如早早答应你的提亲,早早定下婚约。才不至于到今日这般田地。”柳父想起如今柳絮的处境,不禁黯然神伤,时不时摇头嘆气,神游于外,也未察觉和理会陈兢的怒气。

“那现如今也不算晚。我听梁知县说,已上报刺史大人为我和谢盛奇将军上表请功。不日便会有正式册书,不出意外,谢盛奇将会封为石镜镇镇遏使,也就是镇将;我呢,则会接替他镇军参军的位置。虽然,参军军阶很低,但好歹也是由朝廷封赏、有俸饷的武职军官。而我现在带的土团军有数百人,日后若有机会还可累功升迁。”陈兢眼看柳叔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便继续到,“明日我便会托人帮忙打听合适的小户宅院,有合适的话便可尽快置办妥当。我本想等正式文书下达,一切都料理妥当后再上门提亲的。但考虑到柳絮妹妹的年纪也差不多可以议婚了,怕柳叔有另外的打算,所以这才想尽快定下婚约,以防变数。”

陈兢一口气说完了这许多话,言语中难免有对柳叔隐隐的责备之意。本想着柳叔多少会回应些什么,但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一阵长长的沈默,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这时候柳母端了茶碗上来,招呼陈兢道:“陈兢,你喝口茶润润喉吧。”才算稍稍缓解了这尴尬的气氛。陈兢接过茶碗后小心地吹着茶叶,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

柳母摆好茶碗后,把茶托盘往边桌上一放,便在柳父身旁坐了下来。柳父长长地嘆了口气,深思孰虑后沈声又缓慢地说:“陈兢啊,柳絮已经随云霜小姐陪嫁到高家了,你另寻好人家议婚吧。”

柳母听完柳父的话后,紧紧地咬了咬下嘴唇,面色有些痛苦和悲戚。

陈兢激动得“咻”地站起来,脸上因愤怒和不解暴起几根青筋,“柳叔,恕小侄无礼,高家是郑州望族,高刺史这几年更是凭借家族的力量,顺风顺水地从知县一步步升迁到杭州刺史的位置上,可谓是平步青云。高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我陈兢确实比不上。柳叔想让柳絮当陪嫁丫头,期望有朝一日成为高知训的妾室,然后攀上高家这样的高门大户,我可以理解。可是柳叔,你应该明白妻妾之间的差别有多大。“

柳永贵苦笑道:“这么多年,农闲时我给那么多大户人家掌勺宴席,眼见和道听途说了那么多后宅之间女人的争斗,又怎会不知大户人家后宅的是非。因此我从未想过让柳絮给人当妾室来攀亲。那些妾室,得宠的被正妻记恨,不得宠的被下人冷落。”

听着陈兢明裏暗裏指责自己为攀高枝牺牲女儿的幸福,本想反驳辩解。回头一想自己身为父亲,却因当年一念之差铸成大错,才使得现如今需要用女儿为全家挡灾避祸。这么想着,陈兢指责得好像也没错,便无力地继续说道:”我当然明白做妾有千难万难,更何况陪嫁丫头还不一定能抬成妾,妾已是陪嫁丫头最好的出路之一。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柳父本还想说些什么,却自觉说什么都是徒劳,便闭口不说了。

“柳叔,我不明白。你既然知道做人妾室的难处,我也知道你一向疼爱女儿。但是你为什么会替柳絮妹妹选了这么一条,在我看来并不算好的前程呢?”陈兢说完,见柳父没有回应的意思,便继续说道:“哪怕你告诉我,你已经为她寻了一户耕读人家并定下婚约了,我都觉得合理,可以接受。但现如今……我陈兢可是要中门大开、明媒正娶柳絮为正妻的。虽然我现今不才,只是参军之身。但希望柳叔给我机会,来日我必为妻子儿女拼得一份家业,绝不会让柳絮过得比给高知训当妾室差。

”陈兢说话掷地有声。

柳父一副满脸愁容、手足无措的模样,倒是柳母像是被陈兢说动一般,刚才紧咬嘴唇的强忍悲伤,这会儿就像决堤了一般,用帕子捂住脸抹眼泪地呜咽道:“永贵,~你就和这孩子说了吧~要不然我看他是不会死心的。”陈兢被柳母的一番话弄懵了。

柳父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这才开口道:“陈兢,我实话和你说了吧。现如今柳絮的任何事情,我都做不了主了。”柳父的这番话让陈兢更诧异了,柳父看着一脸诧异的陈兢,迎着他询问的眼神,像是回答他的疑问一般,“孙家买断了柳絮的身契,她现在是孙家的私奴。”

“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你若是缺钱可以和我说啊,你怎么可以把柳絮卖身为奴呢?你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陈兢已经脱离了最初的疑问,有些愤怒,继而有些悲伤,眼眶裏有些泪花,不自觉地靠近柳父用低吼的声音质问他。他不明白,昔日那个告诫自己不要卖身给孙家为奴的柳叔,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将亲生女儿卖入孙家。他更不明白,原来那个待自己这个陌生人都能收养为子的善良柳叔,为何会对亲生女儿如此狠心,让其失去自由,成为别人的私奴任人践踏。

“你以为这是钱的事儿吗?你以为我愿意让自己女儿变成奴隶、任人宰割吗?”本就对女儿充满负罪感的柳永贵,面对陈兢的连番指责,再也忍不住了,不知是为了辩解,还是为了发洩,失态地大声吼道。陈兢面对着这样的柳叔,有些不知所措,颓然地呆立在原地。柳母一直都没说话,只用帕子不住地抹着眼泪。许久,陈兢实在不忍让柳絮面对身不由己、任人摆布的命运,于是试探地问柳永贵:“柳叔,要不你去孙家求求情,我出钱把柳絮赎回来,价钱不是问题。”

“孩子啊。这不是钱的问题,若是孙老爷能答应让我赎回柳絮,当初又何必费尽心思,硬是逼我卖女为奴呢?无非就是看重絮儿,却又担心絮儿不会任由他们摆布,这才想着买断她一辈子。我算是想明白了,孙家是想着将絮儿的生杀大权捏在手裏,这样他们才能安心啊。”柳永贵嘆了口气,无奈地说。

“本朝律法严禁掠卖良民为奴。官员知法犯法的,更是罪加一等。我这就去知县处告他。”陈兢不放过任何一点希望,说着便要站起往外走。

没想到柳永贵像被惊吓到一般,连忙摆手阻止,“不可啊,不可。此事万万不可告到官衙。否则,到时候只怕不止絮儿,我们全家都要没籍为奴啊。”

看着柳叔脸上一阵惶恐又严肃的表情,陈兢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拧着眉头问道:“难不成你有把柄落在孙家手裏?”

柳永贵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陈兢搜肠刮肚了半天,以他所学所知,能连坐家人被没籍为奴的基本都是重罪,比如谋反、杀死朝廷命官等。陈兢心裏想着:看来柳树落在孙廉正手裏的把柄不小;这样一来,就算我有心相帮,柳叔也不一定肯,更何况孙廉正那只老狐貍阴险狡猾、惯有手段,自己很可能也不是对手。眼见既无望娶柳絮,也不能帮其脱离奴籍,陈兢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柳家,连告别的客套话都不曾说。

偏厅内只剩下一直暗自神伤、不停抹泪的柳母,和脸上悲凄惶恐、心情覆杂的柳父。

“可惜了!陈兢这孩子挺有出息的,说起来对絮儿也有心。只可惜啊……”柳父轻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与柳母四目相对,双双摇头惋惜不语。

陈兢回到家时,夜已经深了。陈母见陈兢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不敢打扰,只能听之任之。陈兢靠在床沿许久,一动不动,只觉得从心底升起一阵苦涩,这种苦涩一直上升,直到让他的喉咙、嘴裏都很苦。他心裏默默地想着:若说第一次提亲被拒,他还满抱希望,不曾退缩,怀着一股冲劲去投军拼搏,;可是这第二次提亲再被拒,他已经彻底绝望了。其实自从柳絮陪嫁到杭州刺史高家后,因为高刺史居于杭州州衙附近的刺史官邸中,与临安县石镜镇距离较远,他就再没有机会与柳絮在杨家鱼摊“偶遇”了。好几次他因想念柳絮,专门去高家蹲守都未能见着柳絮外出,是以他再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随后,陈兢从床板底下翻出一样东西,那是王丑儿的身份文碟。陈兢註视着这张身份文碟,许久不能平静,一再感嘆自己和柳絮、和柳家终是没有缘分。如果陈兢略通文墨的话,或许会感慨“青梅竹马是你,情窦初开是你,只可惜往后余生不是你”这种。但是陈兢只是个武人,只在孙如晦身边当小厮时,学着认读和书写一些常用字,并不通文墨,只能一个劲地感慨造化弄人。

第二天一早,陈兢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和陈母、陈俭一起用早饭。用完早饭后,陈兢便像往常一样赶着去教场团练去了。等到傍晚回家用晚饭时,陈母迫不及待地和陈兢说起:”我想着,这几日便备了聘礼去杨家正式提亲、下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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