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啊,白天我要陪着云霜小姐学刺绣之类的。反正杨叔和梅枝姐姐会帮我挑好鱼杀好的。云霜小姐可喜欢杨家的鱼了,说他们家的鱼一点儿泥腥味都没有。我后来才知道,那鱼啊都不是当天打捞上来的,杨叔……”
眼看柳絮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鱼了,陈兢连忙打断她,“然后呢?”
“什么然后?”柳絮一脸懵逼,接着好像明白了一样,“哦,我明白了。那鱼都是两三天前的,要用清水养个三两天,待鱼儿把污泥吐干凈后再杀才能吃不出一点儿泥腥味。”
陈兢眼看柳絮现在关註点又全到“鱼”上了,半天绕不开,无奈只能接茬道:“那你买完鱼后都干嘛呢?”
“回去烧鱼啊。”
“那你一般都和谁一起走回去的呢?”
“没和谁一起,我都是一个人出来买鱼,一个人回去的。”
“敢情我和陈俭不是人啊?”
“哦,顺道而已,我没想到这茬罢了。”
陈兢翻着白眼气急败坏地追问,柳絮一本正经没心没肺地回答。
眼看着柳絮还没开窍,陈兢只能直白地反问:“你想想,回回都这么凑巧,还这么顺道,可不可能?”
柳絮这才明白陈兢话裏有话,惊诧地反问:“你不会想说,你去杨家鱼铺买鱼是为了见我吧?”
“是。我去杨家鱼铺买鱼,在鱼市一待一整天就是为了和你偶遇,然后顺道一起回家,可以共同走一段路,相处一段时间。哪怕后来从军后,日日待在临安城,我也每日去杨家鱼铺买鱼,就为了和你一起走一段路。直到后来你陪嫁进了高家,我便再也碰不着你,也不再吃鱼了。”陈兢突然一本正经,深情款款地看着柳絮说道。
柳絮听完后蹙着眉,半信半疑又有些不知所措,嘀咕着:“不可能。没道理啊。”
“你对男女之事这么迟钝,那你当初是怎么知道王希杰喜欢你的?”
“我~当时王公子和我说的,还答应向少奶奶、就是云霜小姐索要我的身契帮我赎身放良。”听到“王希杰”这几个字,柳絮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淡和拘谨了,刻意地要疏远陈兢。
“说起来,我认识你在先,你和王希杰相遇在后。而最终,还是我把你从孙家要了出来,为你赎身放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就是喜欢他,不肯嫁给我呢?”陈兢觉得自己很委屈。
“怎么说呢?只能说你我没有缘分。那时候,云霜小姐和姑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我原本已经认命了,往后余生做个通房丫头被姑爷收房,运气好些能抬成妾室;运气不好便会被配给高家奴仆或管事了此残生。可是,云霜小姐说我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定会厚待我,要么让姑爷纳我为妾,要么放我出去嫁人。我父母之前反覆和我说,要为我寻一户耕读人家,进可考功名、退可耕种过日子。恰巧那时,王公子和姑爷一同读书考学,王公子也和姑爷一般是儒雅的读书郎,即符合我自己的心意、也满足父母对女婿的要求。一来二去……”柳絮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免得自己心思溢于言表。
陈兢边听边握紧拳头强忍着,但最终还是打断了柳絮:“够了,别说了。”声音不大却不容人反驳。柳絮没再说话,转身便继续向前走去。
好一会,陈兢下定了决心一般,追上了柳絮,双手扶着柳絮的双臂,缓慢地说道:“你是我最开始想娶的人,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第一次上你家提亲,你父亲说是想为你寻一门耕读人家,拒绝了我。因此我投身行伍,期望能博得功名,好让你父亲同意将你嫁给我。一年后,我终于因功谋得镇军的参军职位,再次上门提亲。你父亲却告诉我,你已被卖身入孙家,做了孙云霜的陪嫁丫鬟。我后来私下找过孙云霜,想让她放了你的身契,但她没有答应我。最后机缘巧合我娶了杨梅枝,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昨日你说我一贯言行轻薄,实在是我日日看到你,又因母亲丧期未满不能娶你过门,我~我实在是情难自制。”
柳絮被陈兢的这番话吓到了,本能地甩开了陈兢的双手,仰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怔怔地看着陈兢,然后急急地否则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本就觉得自己逃婚愧对陈兢、父母双亲,现如今听陈兢说了这些,内心更加惶恐不安了。
陈兢见柳絮不言语,便继续说道:“那时候你把陈俭照顾地很好,会带着陈俭做蒸饼,还把蒸饼捏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会陪着他抓蚂蚱、逗蛐蛐,还会教陈俭学动物叫。后来又提议我送他进学堂读书识字,会带着陈俭在院子裏放纸鸢,虽然大部分都没放到天上去,但我看着觉得温馨极了。很多时候,我甚至不觉得你是在照顾我的弟弟,仿佛你带着的是你和我的孩子。以至于我常常不自觉地想要和你们一起,想要靠近你。可是你很怕我,每每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跳开。”
“是。我那时候深怕将军收了我,所以问柳昌要了他穿小了的男装,而且只要将军在家我便时刻陪着陈俭,为的就是不让将军对我产生任何念想。”柳絮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不知是因为想起过往的这些事,还是因为要说这些事。如今她骑虎难下,内心挣扎、纠结许久后,硬下心肠继续说道:“对不起,将军!一切都太迟了。我已经答应了王公子,对于将军,我只能说对不起。”柳絮边说边留下了眼泪,喃喃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知道这些会更好的……
”
“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往后你一心一意待我,你和王希杰~你和他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会好好待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陈兢努力压制住从心底腾起的嫉妒、心酸,沈声说道。
“将军,我不想嫁你。希望将军能明白,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希望往后余生,对着自己不爱的男人,苦心费力地向别人表演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不知为何,柳絮突然想起了孙夫人和孙老爷,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柳絮劝慰自己:三个人的感情之中,至少有一个人要受伤,与其三个人都不痛快,不如快刀斩乱麻。自己在决定和王希杰私奔的那一刻起,便做了决定和选择。陈兢和王希杰,自己总归是要辜负其中一个的,既然如此,那就选择辜负陈兢吧。纵使他对自己一往情深,也抵不过自己对王希杰的心心念念。
“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你不会爱上我。”陈兢倒吸一口凉气,幽幽地说道。从挚爱口中亲口说出,自己是那个她不爱的男人,任是谁都无法坦然面对吧。说完,便拽着柳絮大步向前走,“快点赶路吧,早点到镇甸找个客栈休息,免得露宿这山野之中。”
柳絮拉着陈兢的衣袖,哽咽地向陈兢求道:“将军,算我求你了,你就成全我和王公子吧。我就算嫁给你,你我也不会幸福的。”
陈兢转身对着柳絮,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可以答应你很多要求,但唯独这个,不可以!我是不可能眼看着你和王希杰双宿双飞,留我一人孤独痛苦的。我宁愿你一辈子恨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